当冬夜渐暖/前男友+番外(96)
闻言,孟希晗喝了口矿泉水,咽下去后,才问道:“陈修竹,有一件事,我很好奇。”她顿了顿,对上他的双眸,“你是从萍津搬到北京,那为什么还要在北京租房子住?”
那双眼眸好似经历了千秋万载的岁月一样,顷刻间深沉起来,宛若一汪深渊。他微微低头,双手交叉,酝酿了一阵,便抬起头,微微一笑。
“因为心里放不下萍津这座城市。”陈修竹叹了口气,“如实说,初中时在北京租了三居室,在那间房子里住了六年。考上北京交大后,父母就不续租了,搬回了萍津。”
俗话说,一离开萍津,却又想念萍津。
这里,陈修竹内心泛起了微光,光景和时空开始漂移,或许在这一刻,他真的理解了父母的做法。
人这一生,像一只蝴蝶,飞越了那么多座山,那么多朵云,穿越了那么多时间,那么多距离,兜兜转转,来来回回,还是降落在原地。
“北京交通大学?”孟希晗问道。
陈修竹点点头:“对,它是211院校诶。我本科和研究生都在那里读的,还在那里认识了一个很好很好的朋友。”
但孟希晗只是问问,并没有说什么。
晚霞从西边透出,勾勒出层层隐隐的山影。橘色的天空中,赫然升起了几个风筝,孩童在美浓湖环湖的小道上,拉着风筝的弦,肆意地奔跑,放肆地大笑。他们年龄正好,风华正茂。
风筝就在天空之中飘着,如果没有风筝线,或者说某一刻风筝线突然断了,风筝大概会一直漫无目的地漂浮下去,漂浮到山的那边,湖的那边。
陈修竹站在美浓湖旁,对准摄像机的镜头,快门一连串拍下很多张照片,照片中风筝的位置也在来回变动,那不变的大概是孩童们的雀跃的声音。
在按动快门的时候,陈修竹感到了时间的流逝——太快了,真的太快了。他已经29岁了,一年之后,他就要30岁,十年之后,他就会40岁。这十年有太多变故了,如果这次回到北京,还能在那家公司工作几年——如果某一天,建筑产业不再繁荣,反倒成为一种平稳的平淡,他又能何去何从呢?
先不说十年那如此长远的时间,单说他离开北京的这几个月,身边的人和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许多年,在陈修竹的眼中,自己就像是未经世事的人——对待感情朦朦胧胧,对待事情一腔热血、不顾后果,对待友情精心认真。
朋友说,这叫年轻,年轻有很多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的年龄还没有“3”开头,现在是“2”开头的最后一年。等到“3”开头时,周围的人谁还会调侃自己的“年轻”呢?周围的人肯定会感叹:“诶,你都30岁了,怎么还不结婚?”这个时候,自己又该怎么面对呢?难道还要说:“我还年轻。”——这也太不切实际了。
等孟希晗拍完美浓湖的晚霞美景后,他们又去狮形观景台拍下了几组美浓湖远景,今天的拍摄行程在孟希晗打下“对钩”的瞬间,彻底结束。
这一天有些过于疲惫,在拍摄行程结束后,他觉得眼皮有些打架。孟希晗还想邀请自己吃晚饭,但陈修竹只是摆摆手,说明自己实在太累了,想回酒店休息。她的神情有些遗憾,但还是体谅似的点点头,也没强求,就拉着化妆师前去吃晚饭了。
陈修竹深吸一口气,他从卫生间卸了妆出来,正想去找点吃的,果然瞥到湖边不远处有一家便利店。他走进便利店里,要了一份便当,在吧台处坐了下来,三口并作两口吃下了便当。这时,他眸色一亮,在柜台处看到了一个风筝。
便利店员说,这个风筝是可以买的,湖边那些风筝都是在这里买的。
既然如此,陈修竹掏出了钱包,买下了这个风筝——这个风筝尺寸很小,相比于那些翱翔在晚霞天空中的巨大风筝,手中的风筝简直不值一提。
他提着风筝走出店门,越到夜幕降临时分,湖边的风越来越大,正是放风筝的好时候。这个时候的天色,没有白天灿烂的阳光,也没有那热烈的暴晒,眼前之下,只有那越来越浓的深色,只有那华灯初上的繁华,只有那迷彩熠熠的晚霞,还有手中缠绕着的线。
借着风力,陈修竹拽着手中的线,调整着线的松紧,他在草地上快速奔跑。风在耳畔呼啸而过,绿草飞扬,靴子踏着草地发出厚重的声音,可他却觉得浑身轻盈。
风筝越升越高,最后线绷直,风筝升到最高点,有些摇晃,有些摇摇欲坠。他只是不顾疲惫一样,在草地上奔跑,一直奔跑,仿佛只要一直奔跑下去,就能超越那从不会被超越的光阴和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