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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雪落在车顶上(47)

“不说还好,”简雪临佯惧按胸:“你一说,我开始怕了。”

男生低头贴她嘴唇:“不准怕。”

她龇牙咧嘴地笑。

他保持这样的啄吻,一下之后跟一句:

“爱我。”

“不准怕。”

“爱我。”

“不准怕。”

简雪临推挤无果,像小鸟那样“挣扎”扑棱两边手臂,最后也挂住他脖颈,缠绵地深吻。

一路说笑打闹,接近四点,两人才晃到观景台,此处盛况不逊天狗山,也被游客挤占,大家像一枚和菓子里的豆沙馅儿,互不相让,有些流向了附近的咖啡馆。

落日时分,众人期待的面孔共同没入同一片幽静的深蓝。

有人伸出极长的自拍杆,这阵仗,简雪临只在首都动物园的熊猫馆前见过,寒风撕扯着她的发丝,她勾了勾头发。

山下渐次通明,直到暮色真正降临。

简雪临垂低录像的手机,眼前的夜景,远比动画里美丽。它那么璀璨,那么动人心魄,流光如金银的丝线,延伸向每一处,每一带,又在半圆的峡岸凝聚。海成了它的黑丝绒底衬,最美的珠宝从来不在橱窗后,而在自然之颈。

立在倒悬的银河边缘,简雪临忍不住热泪盈眶。游人的惊叹此起彼伏,她听见芥川纮附来耳边的关切:

“雪临,冷吗?”

“不冷。”她现在热血澎湃,风都是助兴的歌谣。

芥川纮又问:“想拍照吗?”

简雪临愣了愣,眺望摩肩接踵的人流:“感觉根本找不到空的背景。”

芥川纮说:“我可以慢慢陪你等,等到前面的人都拍完照走开。”

她抽抽冻红的鼻子:“那要等很久吧?好像到点了就会赶人下山。”

“我们先做准备。”芥川纮为她裹紧围巾,从衣兜里取出一只乳白的盒子,简雪临几乎要惊掉下巴,他不会要在这里求婚大作战吧,就像对和叶正式告白的服部一样。

百转千回的思绪,在男生揭开盒子的一刻,消停了。

里头卧着两粒皎洁的珍珠耳钉,天际圆月难寻,他却奢侈地献出两轮。

“你愿意收下吗?”

“你……”简雪临鼻头剧烈地酸胀起来。

“不是一次性的,”珍珠不是,他更不是。他自然地接话,“可以为你佩戴吗?”

“好。”简雪临又哭又笑,谁忍心拒绝,谁能拒绝御木本,她好奇问:“你什么时候买的?”

“天狗山回来的晚上,我在官网下单,寄来了函馆。”他小心地摘出耳钉,隐秘的忍耐和磨砺后,他终于能像珍珠,被呈现到她眼前。

她假装气哄哄:“你居然瞒着我做了那么多小动作。”

芥川纮仍是淡笑。

她配合地别开脸,而他倾身,耐心地找准耳洞,一点点往内试探:“会痛吗?”

“完全不,这两个耳洞我刚进大学就打了。”

“好。”

戴牢两颗珍珠,天狗山遗留的缺憾,至此圆满了。简雪临甩甩脑袋,珠光如丝绸在她两鬓流转。

她仰脸看芥川纮,泪光比珍珠更闪亮:

“好看吗?”

他双语混答:“最高好看。”

简雪临哽咽:“我的那对假珍珠呢?”

“我收藏了。”

“你是变态吗,假珍珠也收着,”她破涕为笑,抬手捅一下他左胸,没用力气:“你说,你为什么喜欢我?你这个日本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她变成了另一个他,也反复质问。

越接近幸福,

就越怕颠覆。

高点能看见最辉煌的夜景,也要面对它们的消褪。

芥川纮给出明确的答案:“你让我接受了自己。”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拉扯之中,他厌倦从众,也不想成为异端,逐渐让自己活成一个边缘人。线上线下的党同伐异,他都视而不见。这么些年,他坚信,若不参与,若不非此即彼地表态,那些纷扰就能被掩蔽,哪怕受困于躯壳与身份,哪怕他心灵的摆钟从未停息。

小时候,他半躺摇椅上翻唐诗,母亲弯身凑过来问:“小纮,其实你很喜欢中国吧?”

他抗拒回答,跑到庭院里捡拾红枫当书签,“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是写风;“万里悲秋常作客”,是精神的飘零;“我言秋日胜春朝”,是乐观放达。

十多年前回避作答的小男孩,终于能勇敢地说出:

suki。

daisuki。

他爱慕的女生貌似不满意:“你的回答好抽象喔。”

因为她从这片文化破土,而他,有幸借得一枝秀丽,蔓生出属于自己的部分,被她看见。所以他感激,他坦诚,从此无所畏惧。

芥川纮换成具象的说法:“因为你很美好,围绕你的一切都很美好。”他决定直面所有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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