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水(75)
门打开,室内谈话声戛然而止。
陈临颢一行人坐桌边玩扑克,听见动静,同时望向门口,愣了下,再齐刷刷招手打招呼。
康妙祎勾勾唇,点下头。
喵喵坐在扫地机器人上,看见来人,跳下顺风车,小跑过来。它被蒋昱存养得肥软又顺滑,一如从前蹭过来扒拉康妙祎的裤管。
屋里有生面孔,笑道:“欸?这猫怎么不怕生了,是不怕美女吧哈哈。”
剩下的人要么低头要么望风,没人搭他的话。
蒋昱存抬腕,虚扶着女生的肩头,推她进门,朝里头问话:“不说开饭了吗,菜呢。”
“保温柜里,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原本说等人厨子一起吃,人家都走了。”房煦专门请了个年轻名厨上门。
余下人起身收拾餐桌,一盘接一盘端来十几道菜。
蒋昱存蹲沙发边,将跳进康妙祎怀里捣蛋的猫扒开,猫爪嵌进针织衫,勾了丝,他抬眼对上她的眼神:“抱歉啊,赔你件新的?”
“好啊,链接等下发你。”
“你把我删了。这么健忘?”
康妙祎垂眼不答,他凑近了点,捏着猫爪子拨开毛线。
猫在他手上弹得哔啵哔啵跟泥鳅似的,蒋昱存压下眉,被搞烦了,“能不能乖一点啊妙妙。”
第四声,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从前很少听到他喊猫的昵称。原来喵喵一直叫妙妙吗,还是改名了?
他抱着猫起身,垂眸瞧她,声线冷淡:“怎么,‘妙’字儿是你专属啊。”
“我有说什么吗。”
“……”
陈临颢鬼头鬼脑穿进客厅找一次性杯子,一身行头打那儿一站可以开个五金店:
“吃饭了。”
别调情了。
餐厅内,房煦拎了瓶汽水,坐下问姚述:“死在屋外的老鼠扔了?”
“不然呢,留着吃?”
“吃饭呢你们聊什么老鼠啊?食欲都整没了。这公寓哪里来的老鼠?”
“楼道里跑来的吧。”
“蒋昱存的猫拿来的,不知道从哪叼的。”房煦见康妙祎似乎略微嫌弃被咬过老鼠的猫咪触碰,解释道,“我给它擦过嘴了。不是它咬死的。”
陈临颢无语:“你们讲的什么鬼啊?那是只仿真玩具啊。别聊死老鼠了行不行,吃饭呢我靠你们真够无聊……”
吃完,一群人自发收拾,康妙祎意思几下,帮忙把餐盘端去厨房就准备告辞,蒋昱存侧身将人挡在冰箱边,手上湿漉漉正在滴洗洁精水:“等下再走?你陪猫玩会儿呗,它挺想你的。”
“有话说?”
“有。”
康妙祎蹲去阳台逗猫。
其他人见状,识相离开,房煦临走前,窜厨房问:“赖濯铭上次落这里的东西放哪了。”
蒋昱存抽了张面巾慢条斯理擦手,“玄关柜子二层,塑料袋里。不就一个烟盒,里边藏金子了?”
“钥匙扣。他前女友送的。”
元慈迎送的一条粉色仿真鱼,房煦说这是不是代表人家把赖濯铭当鱼养呢?都这样了还追个什么劲?
“人性本贱懂不懂,对面不爱他,他就觉着更有意思,更想得到。”
“有毛病。”房煦看他一眼,“说的你自己吧?怎么着,今晚这架势你要继续贴上去?”
“关你屁事儿。我哪里贴了?”
房煦说:“贴得不能再贴,比我奶家的苍蝇贴还贴。”
“赶紧滚。”
蒋昱存丢掉擦手巾,迈进客厅,在房煦的关门声中摸出个创口贴,贴在手侧不知何时何处刮出的口子上。
让他想起上个月在留学公寓做饭时被马蜂蛰的那一口,晚上半梦半Ӽɨռɢ醒间都会发痒肿痛,就像一些回忆,一想起来就让他又痒又痛。
外面天暗下去,路灯亮了。
他走到阳台,找到康妙祎,她坐着边顺猫毛边在手机上做作业。
察觉到被视线附着,她抬头时发现蒋昱存正直白地盯着自己。
眼神温度过高,酝酿着晦暗热烈的某些情绪,落在她裸露的瓷白皮肤上,使她生出一种被灼烧被冒犯的错觉。
她才发觉,蒋昱存的眼神和情感一样很充沛。他是高精力高情感的人类,喜欢一个人就要付出全部真心,即使回血慢也不怕受伤。
康妙祎瞧着他走近,在自己身旁的长椅上落座,松垮垮靠着椅背,神色掩在夜色里,显得平静怠倦。
他捏得一副悠悠腔调,问她:“快大四了,有什么打算?”
康妙祎顺势也往后倚靠:“原本想好了考研,现在犹豫了。”
最近她忽然怀念高中,也不只是在藤澜念书的日子,更多是怀念十几岁出头的状态,还能享受童真,很幼稚,没有责任心,只朝着一个考学的目标冲就好。后来一下子冲过了这个目标,反而拔剑四顾心茫然了。二十出头的年纪,她周围的好多同龄人,包括她自己,没有责任心,责任心意味克制,克制就是不能立刻享受、就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