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元生轻柔地抚了抚周绯雪的额头,眸光炽热如火,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疼惜,正一瞬不瞬的将她望着。
我与希音如有灵犀般的对望一眼,不禁暗自叹息。对于胡元生,我说不出究竟是敬是怜,他对周绯雪的爱已然到了一种偏执的地步。他不在的这几日里,任何人都不得靠近望荷轩半步,违者一律家法处置。且不论周绯雪的心里是否曾经有过他一席之地,但她既选择了苏君,便注定要辜负胡元生。
在三个人的故事里,要求一个愿得一心人的结局,那么就注定有一人要成为杯具。更何况,这个故事里还有一个绝非省油灯的女配杜冰冰,搞不好她一怒之下就拉着所有人一起杯具了。
嗳,孽缘啊孽缘。
希音小心翼翼地将她的脸侧过来,复将浸泡过药汁的丝帕敷在那蝴蝶斑上。他将余下一罐药汁交予周绯雪的贴身丫鬟,嘱咐道:“每隔半个时辰给她上一次药,一定要保持帕子潮湿,待敷满三个小时后方可取下来。”
不待丫鬟伸手,胡元生便抢先将药罐接过去,道:“让我来。”
希音按住他的手,规劝道:“要祛除周姑娘脸上的蝴蝶斑,绝非一朝一夕的功夫,胡兄莫要心急。你不可能日日陪在周姑娘身旁,还是交由丫鬟来做吧。”
胡元生一怔,转而将药罐交予丫鬟,“那就有劳圣僧多费心了。”
希音淡淡道:“胡兄对我何须言谢。”
***
第二日一早,我决定去一趟妙音戏班,横竖什么祛斑药汁都是治标不治本,苏君才是彻底医好周绯雪的灵丹妙药。
我推门而出,安安从天而降一般瞬间出现在我的面前,笑颜如花道:“夫人,您这是要去哪儿?不如安安陪您一起去吧?”
我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干巴巴道:“不、不用了……我就出去随便转一圈,很快回来的,不用麻烦安安姑娘了……”
“还是让安安陪您吧,从前您去哪儿安安都会随行服侍您的。”她甚是真诚地将我望着。
我也真诚地对她说:“安安姑娘,你这样没日没夜地跟我在我身边,我真的……很别扭啊。”
闻言,她秀眉一蹙,小嘴一憋,作可怜巴巴状绞着丝帕,眼看泪水就要流下来了……
又来了,敢不敢有哪天不哭!
我无奈地捏了捏眉心,决心不再与她多费口舌,遂自顾自向大门外走去。安安麻利地跟上来,瞬间破涕为笑,道:“夫人,安安习惯跟在您身旁的,您不要赶我走。”
我不禁无语望苍天,这姑娘该听话时不听话,不改听话时又自作主张,果然是我从前管教不力吗?
前脚将将踏出胡府大门,便看见苏君在胡府门前来回踱步,眉尖紧拧,表情万分纠结,还时不时地朝墙内张望一番。他本就肤白如瓷,如今大病初愈,气色不佳,愈发显得苍白如纸,我见犹怜。
青天白日的,这味灵丹妙药竟自己送上门来了。我扬声唤他:“苏公子。”
他停下脚步,抬眸望见我,似是微微一愣,素来清冷的眼中闪过几许慌张无措。
我笑眯眯地与他道:“苏公子,来看周姑娘吗?”
“不、不是。”苏君惴惴别过脸,矢口否认。
口是心非啊心非。
“那你……路过?”
“……”,他抿着薄唇,低头敛眸沉默不语。袖中的手紧紧攥起,隐约可见青白色的骨节。
啧,像苏君这般傲娇的男主,逼问得太紧恐怕不好,若将他吓跑了,我与希音在天目湖那番努力便彻底白费了。那么我就转移话题,“苏公子,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苏君艰涩地点了点头,道:“多亏有二位出手相救,苏君定然不会忘记二位的救命恩德,来日……”
我哈哈一笑,打断他道:“大恩不言谢!苏公子不必客气,改日我与圣僧去听你的戏,你不要收我们的戏资便是。”
一直乖乖立在一旁的安安发表感慨道:“夫人还是如一既往地喜爱看戏啊……”
苏君一怔,微微诧异地望了安安一眼,复看了看我,眼神之中依稀有不解与困惑。
我忙以袖掩口请了清嗓子,道:“这个这个……苏公子既然都走到这门口了,不妨进去看看周姑娘吧。圣僧已然将祛斑的药汁配制出来,相信假以时日,周绯雪定能恢复原貌。可这只是治标不治本,若想让她醒来,恐怕还欠缺一味药材。”我走近他身边,故弄玄虚地停顿一瞬,道:“这位药材……叫苏君。”
苏君登时如遭雷击,面色由白转青,宛若细瓷砰然欲碎。他的眸光绞痛不已,身子猛地颤了颤,脚下趔趄着退了几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