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皇上,那个……微臣其实可以自己回……”
“嗯?”他斜斜地瞟我一眼,我默默地抖了抖,刚到唇畔的话只得又咽下去。
皇城到相府的路并不很远,最多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此刻,对着裴少卿那张臭脸,我怎么觉得这一炷香过得比一个时辰还要漫长……
两相沉默许久,他忽然开口,“扶嫣,你自己尚且不能照顾自己,还说什么终生不嫁,陪伴你师父?”语意炽热而低沉,像一把匕首直刺我的心窝。
我心下一凛,豁然睁开眼,恰好撞进那双深邃似海的凤眸中。想说些什么来反驳他,思量半晌,终究是无言以对。
想来都觉得悲哀,说什么终生不嫁陪伴师父,不过是我自作多情的想法罢了。
他又凉凉道:“话说回来,姜誉还算得上男人么?自己的徒弟都不能好好照料,亏朕还指望他还朝理政、照料社稷万民,真真是瞎了眼。”
慑于他的淫威,我只敢小声抗议,“这事不能怪师父,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裴少卿瞪我一眼,冷哼道:“你师徒二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你如何他会不知道?事到如今你还向着他说话,敢情是朕多管闲事了?”
我撇撇嘴,不再说话。索性闭目养神,眼不见为净。
☆、19花如解语应惆怅(4)
待到了相府,他先行下马车,我不敢迟疑,忙不迭爬起身披上大氅准备下去。一只脚尚未来得及迈出去,眼前便有一双手伸了过来。
我的身子蓦然一僵,知道他是要抱我的意思,心中自是千万个不愿意。然而,视线触及他那寒若冰霜的脸……我只得两眼一闭,从容就义。
今夜夜色明媚,月色皎洁如水。相府外,春红妖娆绽放。
小喜子向前敲门,我僵硬地躺在裴少卿怀里,心下蓦然生出一种慷慨赴死的悲壮情怀。
我说:“皇上,那个……微臣其实可以自己走的……”
他瞪我,“嗯?”
我乖乖闭上嘴。(+﹏+)
“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爷等您……”应门的小厮见到裴少卿,忽然住口,微微有些惊诧。视线落到我身上,神色陡然变得复杂起来。但很快,他便回过神,惶惑地行礼:“奴才参、参见皇……”
裴少卿扫都不扫他一眼,抱着我径直踏进相府大门,倨傲道:“叫姜誉速来见朕!”说话时,熟门熟路向我的起居之所醉霞苑走去。
他尚在太子之位时,便时常来相府与师父共商国是,严格说起来,他也算得上是师父的门生。因而,这厮对相府的熟悉程度甚至远远高于我对皇宫的熟悉程度。
我无奈地扶额,深更半夜将相府搅得鸡飞狗跳,这种事只怕也只有裴少卿才干得出来。
眼看事态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飞速发展,我不禁暗自焦急,倘若让师父知道了这事,知道了我那些不敢更不能言说的小心思,只怕今生今世我都无法再坦然面对他,果真是要依言离开相府了呢。
可眼下,裴少卿一副偏要将事情闹大的模样,我该如何阻止他呢?
不多久的功夫,只听“砰”的一声,醉霞苑的门被他一脚踹开。
我登时吓出了一身冷汗,真是不太明白,他如此怒火中烧究竟是为了哪般。若说是因为我没对他实话实话,好像不太可能。从小到大,我与他开惯了玩笑,对他说的实话更是屈指可数,这一点他自己也很清楚。
“皇上,冷静!”我斟酌着开口,“门是无辜的……”
他斜睨我一眼,凤眸似笑非笑中,若有一道冷光飞速闪过。我只觉浑身一哆嗦,说到一半的话戛然而止,深以为此时此刻还是不要触他的逆鳞比较好。
书蓉站在门口,目瞪口呆地望着我们,嘴巴张得可以放下一个鸡蛋。
我故意清了清嗓子,本打算以眼神示意她千万别让师父过来醉霞苑。奈何裴少卿委实眼尖得厉害,一下便看破我的心思,稍稍挑了挑眉,仿佛在警告我别耍小聪明。
我无奈地垂眸,心中暗恨不已。
裴少卿将我放在床上,书蓉忙跟进来,眼疾手快上来帮我盖好被子。
趁此良机,我快速向她比口型:快去告诉师父,千万别来醉霞……然,最后一个字尚未来得及说出口,只听裴少卿悠然开口道:“姜誉好大的架子,区区一介平民竟敢让朕再次等他。他该不会病得连床都下不得了罢?小喜子,你且去催他一催。”
我猛然噎住,一口气憋在喉咙来,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几欲窒息。小喜子应声退下,临走前,还不忘向我投来一个节哀顺便的眼神。
苍天啊,大地啊,谁能告诉我裴少卿到底想要作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