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业县总要有个落脚的地方,我查过了,这个地方离你家不远。”他半靠在桌上,两条长长的腿在狭窄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局促,“要不然等你走了,你的房间让给我住,我也不用住曹老先生的房间了。”
杜若予低声拒绝,“想得美。”
她往行李袋里塞进两本笔记,故作不经心地问:“你呢?过年不回家吗?”
“回哪?你是说我父母的家,还是我那套房子?”卫怀信双臂环胸,“我父母过年向来是不需要我人到的,红包包足了就行。至于我自己那套房子,那里半点家的样子都没有,我为什么要回去?”
见杜若予沉默着没有回应,卫怀信低头笑笑,随即把手伸进西装大衣口袋里。
他走到杜若予身后,手越过她的脑袋,举到她面前。
杜若予诧异,“干什……”
话未说完,卫怀信松开拳头,一条项链坠着枚戒指垂到了杜若予眼前。
杜若予吓一跳,下意识去摸自己脖颈,发现自己的还在。
“不是你的。”卫怀信低声笑道,“这是我的。”
“我那天在你这儿看见了那枚戒指,总觉得我应该也有一枚,可我回家后怎么也找不到,公司也没有。”他问,“你猜我在哪儿找回来的?”
杜若予怔怔看着那枚戒指,不发一语。
卫怀信说:“我听说我出事抢救那几天,医院连发几份病危通知,我父母从手术室领走的我那些衣服物件,当时一半是以为会当遗物,一半是想保留成证据,因此都没动过。我拿到这枚戒指时,上头还有血。”
“我在临死前都贴身戴着的戒指,另一只现在就挂在你的脖子上。”他耸耸肩,说话时吐出的气息灼热地炙烤着杜若予的耳垂,“你和我说我出事前可能没那么喜欢你?你骗谁呢?”
咱们中的少数派 第十章 老友相聚
卫怀信虽然住进了养老院,却不像其他人以为的,天天纠缠杜若予,相反,他并不怎么进杜若予的房间,反而时常呆在院子的凉亭里,顶着南方深冬阴冷的寒风,不知在想些什么。
没有回家的华奶奶有回路过,问他在干什么。
卫怀信便指着院子里的桂树,“我在看那棵树。”
“一棵树有什么好看的?”
卫怀信双臂抱胸,在寒风里直挺挺地站着,“我总觉得那棵树很眼熟。”
华奶奶微不可查地笑笑,并不告诉他那棵树是杜若予带来的。
年三十的午后,卫怀信又是一个人站在凉亭里,面无表情地盯着桂树。杜若予拎着行李袋路过时,忍不住进去戳他后背,“你的身体刚好,不要站在这儿吹风,回屋去吧。”
卫怀信回头冲她笑,“你要回家了?”
“嗯。”
卫怀信伸手要替她拎行李,却被杜若予偏身避过。
“不用了,很轻,而且外头有人接我。”她说。
卫怀信点点头,忽的指向卫饱饱,“你看那棵树……”
杜若予刚转头,卫怀信趁她不备,将行李拎走,并大步朝养老院大门走去。杜若予张口结舌,半晌才跟上他的步伐。
外头接杜若予回家的自然是杜衡余,见到卫怀信,杜衡余大吃一惊,点烟的火苗差点烧到下巴的胡茬。
卫怀信则大大方方伸出手,“你是杜若予的哥哥,我应该见过你,你好。”
“你、你好!”杜衡余立即双手握住卫怀信的手,“你身体都好了吗?你住院期间我们一直想去看你,可你父母……后来你出院,我们还想去看你,但我妹妹……”接到杜若予警告的眼神,杜衡余马上噤声,几秒后乖觉地转移话题,“卫先生,你怎么也在慈心?”
“我现在就住慈心养老院。”
“啊?你怎么会住在这里?”
“我是来养老的。”
“啊?”
卫怀信似笑非笑地瞥眼杜若予,“老伴想跑,我怕自己将来老无所依,赶紧先来预定位置。”
杜若予尴尬地扯扯杜衡余的衣服,让他上车,自己也随后坐到了副驾驶位。
卫怀信敲敲车门,提起手里的行李袋,“你把这个忘记了。”
杜若予涨红了脸就要下车,卫怀信挡住车门,“这个不大,就放后座吧。”
杜若予点点头。
后车门打开,行李袋被送进来,可随即,卫怀信也坐了进来。不等杜若予抗议,他已经“落寞”地抢先向杜衡余演苦情戏,“大过年的,我一个人在养老院,唉……”
在杜衡余心里,即便没有卫怀信后来对杜若予的舍命相救,也始终记着最开始时他对自己妹妹的保护与照拂,因此他明知杜若予会反对,也顺着卫怀信的意思,当下拍胸应承,“你来我家过年!我家就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