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离沉默。
南杨努力压制住自己的火气:“桑离,多了我也不说了,我在中心医院等你,你到了之后给我电话。”
他就这么挂了电话,桑离无力地仰头靠在汽车椅背上,似乎也是这时才发现,自己已经沁了满满两掌心的冷汗。
马煜没说话,只是把车在路边停下。树荫里,他摇下车窗,点燃一支香烟。袅袅的烟雾飘散开,只能听见车外阵阵的蝉鸣。
过了很久,马煜听到桑离说:“现在,你还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他回头,触上她冷冷的目光。她的笑容那么凉,凉得似乎要令人心生绝望。
“马煜,不是我不爱你,而是跟我相比,你太干净了,”她的声音那么苍凉,“我做过很多错事,过去的那个我,用我妹妹的话说就是‘人尽可夫’。要说爱,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可我还是离开他了。再后来,他终于扔下我不管了,我才发现我已经不可能再爱上别人了。”
她目光空洞,低头喃喃自语:“我后悔了,我现在真的后悔了,可是时间不能倒流,我后悔也来不及了。顾小影曾经告诉过我,人长大的标志,就是从此不再为自己的选择后悔。所以我告诉自己,不可以再后悔了,而是要感激,感激曾经做错了事、吃过了亏,然后还能活着,所以还有机会重来。我决定痛改前非,好好生活下去,然后就遇见了你。我很感谢你,可是,过去那些都抹不掉了。我很害怕,怕将来有人会翻出来曾经的那些事,那时候,对你也是一种伤害。”
她抬起头,眼里有闪烁的泪花。
她看着他,说:“你仔细想想,你能接受这样的一个我吗?等你想明白了,觉得能够接受了,我们再认真交往下去,好不好?”
“能!”
下一秒,这个男人突然这样说。
桑离愣一下,有些懵:“啊?”
马煜扔掉烟蒂,重新发动车子,然后一边按手机键一边说:“不管怎样我都能接受,所以我们可以从现在开始认真交往下去了。现在我让秘书订最近一班回你家的机票,我们回去看你爸爸。”
桑离整个被惊到了,只是呆呆看着马煜打电话订机票,然后发动车子,上高架桥,趁中午人不多,用九十公里的时速往“樱园绿景”赶。中间好像看见测速仪闪烁N下,马煜还有心思开玩笑:“不知道今年的十二分还够不够扣?”
他说完,桑离才回过神来,下意识抓住马煜一边的袖子:“我还没讲呢。”
“我知道的已经很多了,”他目不斜视,“你的姓名、性别、民族、家庭成员、政治面貌、是否已婚、身份证号,还有你学什么专业,喜欢唱什么歌,吃什么东西,穿哪种衣服,我都知道。你的过去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喜欢现在住我们家隔壁楼上的那个桑离,现在的她生活很规律,作风很检点,做饭很好吃,家里很干净,当然也有点冷清……”
他扭头看桑离一眼,看见她目瞪口呆地抓着自己的袖子,便说:“你把手松一松,我还要开车呢,你再这样我直接开到民政局了啊!”
桑离惶惶然松了手,看见马煜的唇角浮出明显的笑容,她有些晕眩:形势变化太快,一日千里啊!刚才自己在说什么来着,怎么就聊到了这上面?民政局……民政局是干什么的?
一路的昏头胀脑中赶回“樱园绿景”,马煜回家安顿YOYO,桑离回自己家收拾东西。她在客厅里呆呆站了十分钟,却仍不知道该带些什么好。
真的,要回家吗?
桑离的记忆似乎有些模糊了。
那个家,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吗?时间真快,一晃六年过去了。六年没有回去了!花树里胡同变模样了吗?那两行整齐的木芙蓉树还在不在?现在,马上又要到木芙蓉飘香的季节了吧……
正想着,马煜来敲门,桑离打开门,看马煜手里拎一个小旅行袋,听见他说:“收拾好了?”
桑离摇摇头,还是很迷糊。马煜叹口气,进门一项项提点:“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身份证……”
桑离一样样找出来,收进行李袋。马煜接过来,带桑离下楼。直到上了飞机,桑离才忍不住叹口气,问马煜:“如果我没记错,过几天你们似乎有展览要开幕。现在……应该是最忙的时候吧?”
马煜笑了,伸手拉下桑离身侧的遮阳板,用胳膊环住她,答非所问:“睡一觉吧,睡醒了就到了。”
他的声音坚定,莫名就有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桑离有点百感交集,只是靠着他,终于沉沉睡去。
桑离醒来时是夜晚十一点半,三分钟后,飞机降落。马煜牵着桑离的手下飞机,从机场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中心医院。从机场到中心医院大约有几十公里的路,每接近市区一点,桑离的呼吸就要沉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