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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相逢若别离(出书版)(69)

她一边往碗里盛粥一边说:“你小时候就不喜欢告诉我们关于你的事,现在还是这样。”

她笑着看看桑离:“昨天我还在和南杨说,有几年都没见到你,不知道你怎样了,可是没想到今天就能看见你。”

她有些感慨:“时间真快,一转眼你和淼淼都长大了。”

听她提起田淼,桑离心里也微微泛起苦涩来。她踌躇一下,还是问:“田淼现在在哪里?”

常青似乎有些吃惊她居然对田淼的行踪感兴趣,便叹口气答:“淼淼这孩子也没定性,大学毕业后就天南海北地跳槽,现在去了一家公司做翻译。”

这时走廊上响起脚步声,南杨抬头看看,对桑悦诚说:“叔,医生来查房了。”

桑悦诚没说话,只是疲惫地点点头,桑离看见了,急忙对常青说:“常姨,我们先走了,以后……再回来。”

她似乎要狠狠心,才说出“再回来”的承诺,常青点点头,看看桑悦诚,有些无奈地嘱咐南杨:“杨杨你帮我守一下吧,我去送送小离。”

看南杨点头,她转身送桑离出门。

自始至终,桑悦诚都没有说话,而桑离临走之前,也并没有再回头多看一眼自己的父亲。

南杨注意到桑悦诚的目光一直目送桑离出门,只能悄悄在心里叹口气。

站在医院门口,常青拉住桑离的手—六月天,桑离的手却仍然那么凉。

骄阳下,常青的神情犹豫一下,看看马煜,还是开口问:“小离你的身体好些了?”

桑离微微一愣,点点头。马煜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桑离,却没有说什么。

常青轻轻叹口气:“小离,其实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你父亲对你,或许有些严格,可是你也知道,他就是那种脾气。”

桑离“嗯”一声,也不答话。

常青犹豫一下,终于还是说:“其实,他活不了多久了,可能一年,可能半年……”

马煜倒抽一口冷气,他扭头看看桑离,却发现她什么表情都没有。

常青看看他们的样子,苦笑一下:“小离,你还恨他吗?其实你爸爸一直都很惦记你的,有时候还会问我,说‘要是有一天我不在了,下去看见了小菲,你说她会不会怨我,怨我对小离不好’。”

常青叹口气:“小离,算阿姨求你,你们和解吧。”

桑离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很久,久到大家都快要被沉闷的空气压垮的时候,才听到她低低地说:“来不及了,阿姨。”

她抬起头,目光清冷:“我这次回来,是想找机会还他养我十八年的情。可是真对不起,阿姨,除了钱,我没有想到我还能还给他什么。”

她看着常青,缓缓道:“刚才,我已经预交了住院费,数目足够他在这里治疗一年甚至更久。”

“小离你—”常青有些着急,“他到底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这么说?”

听了这话,桑离突然笑了。她的笑容,那么凄凉,那么哀伤。

这时风吹过来,带着六月天的热气,却猛地让常青在惊愕之余打了个寒颤。马煜也瞪大眼,惊讶地看着桑离,看见她的笑容渐渐变成一朵罂粟一样艳丽而奇诡的花。

她盯着常青的眼睛,声音清冷,笑容绝望。

她说:“阿姨,三年前,我也差点活不了多久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桑悦诚告诉了我一句话,他说桑离你这是咎由自取,我现在最庆幸的就是你身上没有我的血。听了这句话,我万念俱灰,一心寻死。”

她顿了顿,再次冷冷地说:“你知道吗,阿姨,没有人知道我爸爸是谁。我这个人,就代表着一个屈辱的秘密,是我妈妈的屈辱,也是桑悦诚的秘密。”

六月天,窗外带着海咸味的空气里还挟裹着木芙蓉的甜腻香气,马煜、常青,甚至连刚走出病房的南杨都带着巨大震撼与满腔愕然看着她。

而她看着常青的眼睛,吐字缓慢而清晰:“阿姨,二十八年来,估计也只有户口本上能显示出我们的父女关系。你也不是没看见,我长这么大,好的那部分是我奋发图强换来的,坏的那部分是我咎由自取应得的。虽然他是我父亲,可是这些,统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潮湿空气里,她转过头,咬紧唇,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

玻璃的倒影里,二十八岁的桑离依然很漂亮。

可是她知道,时间走过九年整,她已经变了那么多。

(B)

桑离生命的转折,从大一那年的暑假开始。

那时,照惯例,桑离依然是不回家的。

不过寝室里倒是一片繁忙景象—女孩子们都兴高采烈地收拾行李,对即将到来的暑假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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