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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使相逢若别离(出书版)(78)

马煜轻轻抚过那道伤疤,好像在抚摸一个刚出生的娇嫩婴儿,他抬头看桑离的眼睛,却看到她的目光仍旧很柔软。

她似不在意地答他:“从楼顶摔下来,捡回一条命,腿废了。”

马煜恍然大悟,似乎终于明白为什么她弹钢琴的时候只要踩弱音踏板,身体就会大幅度倾斜。他心里涌出大股怜惜的滋味,也不说话,只是呆呆地看桑离起身,穿衣服。直到她穿好衣服,回身看看还在发愣的马煜,笑了。

她伸手,拉过马煜,一件件递衣服给她。最后递到衬衣的时候,她却突然又缩回手,端详马煜一眼,把手中的衬衣抖开,像帮YOYO穿衣服那样帮他穿上。她一个个仔细地系上扣子,马煜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喉头一紧,胸口突生暖意。

似乎就产生了那样的期待:此后的每个早晨,都在这样的晨光中醒来,都有眼前这个女子,一丝不苟系那些扣子,然后对他微笑。

马煜无法说出心底的那些忐忑—为什么,他总有不好的预感,觉得她会离开?

早餐后,马煜照旧送桑离去老年大学。

路过和平路的时候桑离抬起头,看见路口边那块写着“离园府邸”的广告牌,很认真地看了两眼,然而很奇怪,这一次,心里居然没有多么紧张的感觉。

或许谜底揭开了,需要直面以对的时候,就不会再恐惧。

桑离很欣慰自己的这种释然:好的开始是成功的一半!

她歪头看看马煜,他目视前方、神情平静地开车,从侧面看过去,认真的男人果然最好看。

“盛锦是我的表妹,”马煜突然开口,“我告诉她我们要结婚了。”

“啊?”桑离愣住,呆呆看着他。

“桑离,到了我们这个年纪,爱情和婚姻其实并没有多么分明的界限了,”马煜声音沉稳,似乎也在斟酌着用词,“从爱情到婚姻,或者从婚姻到爱情,其实不过是迈出一小步。这一步,迟早都会迈出去,就好像决定晚餐吃什么一样简单。”

桑离沉默。

“我知道要你在短时间内爱上我并不现实,但是我们会一起生活得很好,”马煜扭头看看桑离,“我们会有一个家,一个温暖的家,而不仅仅是一间看上去还算漂亮的房子。”

桑离心底突然一动。

她抬头,撞上马煜的目光,他甚至笑了笑,他的笑容宽厚而和煦,带着父爱的光辉,突然令桑离心折。

“桑离,我也是个念旧的人,所以我不会要求你必须要忘记什么,或者必须在多久之内爱上我。你看,咱们扯平了,”他笑得豁达而又释然,“咱们只要过好以后的生活,就会很幸福。”

幸福—这个概念太久远,久远到听见它的刹那,桑离的胸口似乎被温柔地撞击一下。

一线酸涩的感觉慢慢爬上心房,幸福……曾经她距离幸福也很近,可是说消失就消失了。以后,假使还有幸福,保质期有多久?她不相信自己了,但她信命。命运告诉她,她早就没有了幸福的权利,她这样一个残缺到只能萧索度日的女人,就算年轻时得到这些美好的承诺,可以后怎么办?

……

她困惑了,心里很乱,说不出来。

马煜是过来人,知道这个时候不能逼她答复什么。车到老年大学门口,他停下,趁桑离还在发呆的时候探身过去,在她唇角轻轻吻一下。

桑离惊醒,莫名其妙红了脸。

马煜笑了。他下车,给桑离打开车门,又握住她的手,拉她下来,给她整理宽下摆的裙裾。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一气呵成,流畅自然。

好像之前曾经做过很多次,而她,只需要安静地微笑,安静地接受就好。

看着马煜的车子渐渐驶远,桑离站在原地,半晌没有回神。

不得不承认,马煜的这席话,让她惊讶。

惊讶之后却是惶恐、忐忑、担忧—幸福这东西,她不是不想拥有,可是三年了,背负着那么多沉重又凄厉的噩梦的自己,还可以再伸手抓住它吗?

难道,幸福可以像电影一样,被随意剪辑吗?

如果真是那样,她多么希望有那么一双神奇的手,能把时间的胶片从她第一次随沈捷去上海时“喀嚓”剪下……如果是那样,她的命运是不是就不会改变航向?

如果是那样,我们是不是就不会任那颗年轻的心沉迷于这繁华世界的诱惑,从而眼睁睁,看少年时候单纯的爱,渐渐变得斑驳?

(B)

那年十月,上海的天气已经开始转凉。

桑离站在上海仲悦总部楼下,仰头,看见高耸入云的楼顶,在阳光折射下,似乎光辉夺目得变了形。

她在车水马龙中屏住呼吸:这高楼密布的城市、这车来车往的街道、这男男女女衣着光鲜的背影……不过是一个半小时的飞机航程之外,这样的城市告诉你,人与人的生活,也可以有质的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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