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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有疾(68)

我骑得惯马,却坐不来这马车,颠簸又气闷,让人恶心欲呕。裴铮倒是体贴,每每让我靠在他怀里,左手轻抚我的后背,右手替我扇风,那样一路也不至于太难受。

少了裴铮在侧,这一路几乎颠去了我半条命,走到半路便后悔出来了,但继续往前或者回去都是一半路程,只有硬着头皮撑到底了。

到了别院,我下得马车来双腿还有些发软,易道临扶着我叹了口气:“其实陛下方才不如先骑马过来。”

贺兰点头道:“草民也会骑马。”

易道临惊异地瞥了他一眼,又道:“微臣也会。”

我深呼吸一口气,登时觉得有些可笑。寡人这样自以为是地体贴别人究竟是为什么啊……

车夫在别院附近停下马车,我们三人互相搀扶着……搀扶着我进了废墟。贺兰扶着我在一块被烧得面目全非的石凳上坐下,便转身去寻找密室机关。易道临在附近勘探着。

我看着这废墟,心头忽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却说不清楚原因。

便在这时,贺兰叫道:“密室门开了!”

易道临和我对望一眼,便要过来扶我。我自己站了起来,谢绝了他的好意。“寡人能走,放心放心……”

密室的入口原是什么地方已不大分辨得出来,只看得出是四四方方向上开启,下面是石梯,往下走几层石梯是一间小小的密室。石梯上有些已干的泥土,我一时不留神踩上去,险些滑倒,幸亏易道临扶了一下,我对他笑了笑,让他先去点亮密室内的灯火。

密室内陈放着四面架子,中间一张小桌。如今架子上都是空的了。

贺兰指着架子说:“这上面,原先摆满了账簿。”

那些账簿就是杀贺敬之人所要的东西。

我心中料想,定然是与亏空案有关的银两出入、交易记录和涉案人员资料。这样的东西,确实人人想要,无论是对己方有利,还是有害。

易道临四处摸索着,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摇头。

贺兰又找出密道入口的机关给我看。这些机关确实十分隐蔽,一般人很难瞎碰上,重重机关,错了一道也是不成。

我觉得我们三个是不怎么可能从此处找出任何有用资料了。

我忽地灵光一闪,忙问贺兰道:“你觉得你父亲可会将证据备下一份以备不时只需?”

贺兰略想了想,摇头道:“草民实在不记得父亲有说过。”我有些失望,却听贺兰又道,“但父亲确实是有将重要东西对留一份藏起的习惯。”

我激动问道:“你可知道可能会是在哪里?”

贺兰抱歉道:“这个,草民也不知道了。”

易道临这时忽地开口发问:“贺兰,你当时三声惨叫你可挺清楚了?你确定你父亲已经身亡了?”

贺兰仔细想了想,却也不大确定地摇了摇头:“当时……听得不真切……”

“贺敬的尸首尚未找到,谁也不能确定事发当日贺敬便已身亡。更何况依照苏御史的说法,他到来之时,密室已被搬空,那么很有可能贺敬早已受人胁迫,将密室的开启方法告知旁人。”易道临分析道。

“那些账目,究竟在谁手中,所为何用……”我轻轻抚摸空荡荡的架子,喃喃自问。

事实上,在谁手中都已经不重要了,如无意外的话,答案也已经清楚得很了……

“易卿家,还有什么发现吗?”我回头问易道临。

易道临拢起手,低头一想,答道:“也差不多是时间回去了。”

贺兰莫名地看了他一眼。

“是啊,也差不多到时间了。”

该行动的,也要行动了吧。

易道临率先出了密室,又回头过来扶我,眼中闪过一丝忧色。我用力回握了一下他的手,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

走出别院,日头已渐斜,影子拉了不长不短的一截。我四下望了望,见林木稀疏,不见人影,也不知那些暗卫是怎么在这种地方隐藏行迹的,没有确实看到个人影,我心里终究有点胆怯。

这番出来,我几乎将宫中所有暗卫都派上了,盯梢的十几个,贴身保护的几十个,但求周全二字。为了这么个案子丢了性命就太不值了。

马车已近在眼前,车夫安然等待着,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了,每一步都像在逼近悬崖,提防着随时会从不知名的方向飞射出来的暗箭。但直到我一只脚踏上了马车,四周也没有任何异动。这样的平静让我松了一口气,又提了一口气。

然而变故往往就是在两口气之间突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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