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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有疾(94)

小路子赞叹道:“陛下雍容尊贵,色天香,也只有裴相才配得上陛下。”

我勾了勾唇角,不置可否一笑。

小路子偷偷打量我两眼,低声问道:“陛下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小路子让她们再改过。”

我垂下眼睑,抖了抖衣袖,看着上面精致金丝纹路,笑着说:“我很满意,无需再改了。”

“可是……”小路子皱着眉,一脸纠结地说,“陛下好像不是很开心?”

我斜了他一眼。“那要怎样才算开心?”

小路子被我问得怔了一下,仔细地想了想,烦恼地说:“小路子也不知道,但听说姑娘们嫁人,和陛下不太一样。”

“你又不是姑娘,怎么知道是什么样?”我笑着摇了摇头,坐下来让人撤去我凤冠。想到大婚之日要穿着这十几斤服饰巡游大半个帝都,我顿时觉得头有些疼。

“小路子。”我招来他,“让她们把衣服改得轻薄一点,凤冠也做得轻一点吧。”

小路子瞪大了眼睛道:“这怎么行!这上面宝石已是太少了,再轻一点,也就是还要做小,那怎么能体现出皇家体面!”

体面,体面……

什么都是面子,名声,皇家尊严……

就像这一顶凤冠,缀满了无用而沉重宝石,除了压断脊椎,换来别人艳羡,还有什么意义!

我抓紧了凤冠,只觉得那宝石反射着烛光竟是如此刺眼而锥心,纯金棱角刺入掌心,殷红鲜血顺着金边滑落。

小路子大惊失色,呼道:“陛下,您手流血了!快传太医!”

我甩手将凤冠砸了出去,怒喝道:“闭嘴!”

小路子吓得脸色惨白,宫人哆哆嗦嗦跪了一室。

我咬唇不语,看着角落里凤冠,许久之后,才轻叹一声:“都起来吧……”

我又何苦为难他们。我自以为不幸,但这世上更多是比我活得更加艰难人。

“你们下去吧,寡人想一个人静静。”我疲倦地闭上眼,挥手让她们退下。

小路子拾起凤冠,小心翼翼问道:“陛下,还要改吗?”

我点了点头,说:“改。”

至少在可以任性地方,让我任性一回。

掌心被割出寸长血痕,我随便扯了块白布擦了擦血迹,在手掌上绕了一圈,强迫自己忽略掌心传来刺痛感。

我看着自己手心想,人真是会自欺,好像手心痛了,其他地方就不痛了。

方要就寝,门外忽又传来小路子喊声。

“陛下,不好了,师府传来消息,师快不行了!”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瞪大了眼睛盯着床角,半晌之后才回过神来,沉声道:“摆架!”

我到达师府之时,门口已挂起了白灯笼,内里哭声一片,见我入内,都压低了哭声,哽咽着三呼万岁。

我不曾停留,直入内堂,正迎上苏昀自屋内出来,低垂着双眸,缓缓合上房门。每一个动作都细微而缓慢,仿佛周遭空气也渐渐凝滞。

苏昀抬眼看向我,徐徐拜倒,声音沉重却又空洞。

“苏昀代祖父,谢陛下相送。”

我上前一步,托着他手臂扶起他,缓缓道:“师仙去,丧栋梁,举朝哀悼。”

当天夜里,师死讯便传遍了帝都。

师寿终六十八,为尽忠四十几年,历经四朝,殚精竭力,门生遍布朝野,恩泽惠及南北万姓,师离世,普天同哀。

第二日,帝都白布卖断了货。

各家各户自发张起白布,以示同悲。

师在太学府任教十余年,门生几千人,均上府吊唁。更有无数受其恩惠百姓在野遥拜,痛哭失声。

小路子抹着眼泪说:“我死之时,若能有三两个人为我流泪,那也就值了。”

一个人一辈子价值体现,就在他死后,有多少人为他离去悲伤。

可是有时候,真相与我们所见,并不完全相同,甚至可能是截然相反。

就在师过世那一夜,苏昀带我进了密室。

“在陛下心中,祖父已非清白廉明之臣了,是吗?”苏昀一一点燃了烛火,照亮并不宽敞密室,回头看我时候,漆黑双眼之中,难掩悲恸。

对他话,我只有沉默可以回应。

“陛下没有错怪祖父。”苏昀苦笑着,转头看向摆满了卷宗书架,“若非亲眼所见,我亦不敢相信,百官之楷模,百姓之所寄望祖父,竟也和所有贪官污吏一样,干着假公济私、以权谋利勾当!”

“苏昀,到了这个时候,再说这些又有何用?”我扫了一眼满室卷宗资料,知道这些东西,足以将苏家连根拔起,不只苏家,所有和苏家有牵连,盘根错节整个苏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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