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急忙从马车上跳下,然后回头看他。
他手半掀着帘子,坐在马车内望着我,眉眼温软。“你先回家吧,好好休息一下。”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要去哪里?”
这话认真说来不是我应该问的。
他也没有介意,淡淡一笑,说:“去赵将军府上。”
估计是商量北伐中原的事。
我看着马车远去,这才进了家门。
母亲和凤凤正在吃饭,我回来,一人一鸡头也没有抬,母亲说:“自己去厨房盛饭。”
我哦了一声,自觉地喂饱自己。
吃完饭,母亲才问:“怎么这么消沉?被罚俸了?”
我点点头,又说:“还被停职了,不过不要紧,我会想办法捞回来的。”
她对我还是比较放心的。
但是我又想起半年不能进宫,顿时头大。
看样子只能变卖一点首饰换现钱了。
母亲也有织布卖点钱贴补家用,不过仍不怎么够用,卖一枝金步摇大概就差不多了。
我不大不小也是个七品官,若是外派当个县令地头蛇,到处都是地位比我低的百姓,不知要风光多少,如今在这蜀都,到处都是官,地位都比我高,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娘诶……”我戳着碗说,“我真不想当史官了。”
她一锅铲盖了过来,吼道:“说什么傻话呢!不当史官你还能当什么!”顿了顿,又道,“除非嫁个好人家。”
我摸着脑袋说:“哪个算好人家?”
“你有喜欢的?”
她这话问得跟闻人非倒是颇为默契。
“没有。”我闷声说。
她想了想,说:“东街米铺老板的儿子不错。”
我笑了一声,顺口道:“我还以为你要说赵拓。”
她瞪了我一眼,“那是我随口说的试探你。他爹是大将军,咱蜀都还剩多少个将军了?下次打仗肯定要让他去,这立功了不要紧,要是战死了,赵家支柱倒了,你怎么办?真没个脑筋!还是嫁个普通的殷实人家就好。”
不得不说,我母亲跟着我爹,我爹跟着刘背南征北讨这么多年,好歹还是有点政治远见,不同一般妇孺。
我说:“听说要北伐中原了。”
她一脸意料之中的样子,说:“我说了吧。前几天给你置办的新衣服,你明天收拾收拾,跟我去相亲。”
她这态度,很有点“家事国事天下事关我屁事”的超然。
我愣愣看了她许久,才说:“哦,知道了。”
我抱了凤凤进屋,开始收拾自己的嫁妆。
刘阿斗赏给我的金银首饰装满了一个箱子,婴儿拳头大的东珠,翡翠项链,龙凤金手镯,羊脂玉扳指……
咳咳……
这么一算,我其实挺有钱的……
我把箱子锁好藏起来,回头看到凤凤一双鸡眼滴溜溜地瞧着我。
“看什么看,看也没用。”我抱起它,眯着眼说,“你也是我的嫁妆之一啊……”
“咯咯……”它啄了我一下。
我突然地,忧伤了……
还是当只鸡好,每天吃饱了睡,睡饱了飞去隔壁让闻人非爱抚一下,顺便改良伙食,然后再飞回来。
其实它愿意飞回来跟我睡,我还是挺感动的,至少没攀了高枝就抛弃我。
我长吁短叹了一番,把《四裤全输》抽出来,一时之间也没有了往下写的兴致,便索性也收了起来,换了身衣服,出来对母亲说:“娘诶,我出去一趟。”
她在屋里织布,大声问:“去哪里?什么时候回来?”
“晚饭前回来!”我说了这话就奔出门去了。
出了门我便往东门方向跑,跑了两里路才到姜府,开门的是姜惟的姐姐姜怡。
“笑笑,来找姜惟吗?”姜怡温柔地笑着问。
“是啊。”我问,“姜惟在家吗?”
她说:“姜惟去丞相大人府上了。”
看样子也是去了赵昀府上。
我没办法,只好也往赵昀府上去。
闻人非的马车还停在门口,我不敢走前门,只好敲后门。
“我找赵拓。”我对看后门的大伯如是说。
大伯对我不算陌生,便直接领了我进府,绕了几条回廊,到了一个庭院,他让我稍等片刻,便让人去通报。
我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听到特属于赵拓的脚步声,轻浮得由内而外。
“小笑笑啊……”他摇着扇子,款款而来,“来找哥哥什么事?”
我淡定地扫了扫鸡皮疙瘩,说:“姜惟也在这里吧。”
他故作失落地笑道:“小笑笑,你来我府上却是找其他人,不怕我难过吗?”
我说:“你摸摸心口。”
“嗯?”他挑了下眉。
我说:“有没有感觉良心一阵空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