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我的问题,姜惟没有回答,反而问我:“听说你嫁妆都快备齐了。”
我随意嗯了一声,然后警觉地抬头上下打量他:“你听谁说的?想干什么?”
姜惟摸摸我的脑袋说:“别紧张,是你母亲在放帖子了。”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姜惟眼角弯弯,带着一丝揶揄的笑意说:“就是广而告之,她家闺女要出嫁了,哪个刚好也要娶妻的可以过去看一看。”
我深呼吸了一口气,然后低下头,沉重一叹。
我司马笑真这么声名狼藉嫁不出去吗……凑了那么多嫁妆了,都还没人上门提亲,要我母亲出去放帖子,索性比武招亲好了。
脸皮这种东西,估计打娘胎出来的时候跟胎盘一起扔了吧。
刘阿斗很快换了一身短打装扮,寸宽的腰带凸显出他雄浑的赘肉,十三岁少年的肚腩长得跟三十岁似的,也就一张尖下巴肉包子脸分外讨喜。我觉得他真是长得随心所欲不合逻辑。
他去绕着宫墙跑,我个随行记录员就在一边记着。
姜惟推了推我的肩膀说:“你怎么不跟着跑?”
“我跑不动,我去终点等他。”我懒懒地说。
姜惟看着跑了一小段路就气喘吁吁的刘阿斗,徐徐说道:“我觉得他应该撑不到终点……”
我嘿地一笑:“这句话,我得记在史书上。”
他弹了一下我的脑门说:“不务正业。”
该说他料事如神还是乌鸦嘴。
刘阿斗跑了不到三分之一的路程就趴下了,哼哼唧唧哎呦哎呦叫着,宫人乱作一团,把他抬回寝宫,我随行记录。不过多时太后就闻讯而至,看了看刘阿斗,回头朝底下人一瞪眼,厉声道:“是谁怂恿陛下的!”
那班子人此刻分外团结而有默契地看向我,我向后一看——靠,姜惟什么时候开溜了!
于是我只有徐徐拜倒说:“回太后话,陛下说,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筋骨劳其心志饿其体肤,所以想用这种方式来强健身体磨练意志,不负先皇临终所托,复我陈国基业。”
太后听了,面色稍霁,点了点头,淡淡道:“嗯,陛下这话说的不错,不过要是累坏了身子怎么办。你们这些人没照顾好陛下都有错,罚俸三个月。”
我暗自抹了一把汗,算是逃过一劫了。罚俸就罚俸吧,那些小钱微不足道,找刘阿斗敲诈一下就连本带利回来了。
刘阿斗睡了好几个时辰才醒来,他醒来的时候我正在打呵欠。
他从床上坐起来,呆呆地说:“笑笑啊,我是不是很没用啊?”
当史官真的很为难,说假话吧,对不起良心,说真话吧,又伤了感情。我只能说:“陛下比微臣有用多了。”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有我这般高尚情操,足以立地成佛。
谁知道他还忧伤地鄙视了我一眼说:“谁想跟你比。”
我捏了捏拳头,暗道:不坑你两套金饰我就不姓司马了!
刘阿斗支着下巴叹了口气说:“真讨厌。”
“讨厌什么?”
他没回答,只是说:“我想出去打猎。”
我心说,就你这体质,别让熊猎了去就不错了。
“笑笑!”他眼睛一亮,说,“不如我们偷溜去吧!”
我最怕别人说“我们”两个字,就我十六年的生存经验,一般只有干坏事的时候他们才会跟你“我们”,好事就是“我”了。正所谓有难同当,有福自己享,死道友不死贫道。
对于这种事,我就只能装耳背,低头写写画画。
外面宫人通传,说丞相大人到了。
通传也就是通传,刘阿斗没得选见还是不见,这么一声通传也就是知会他一声,裤子穿好了,姿势坐正了,丞相大人要来检阅了。
刘阿斗扶了扶发冠,小跑到桌边坐下,一本正经地拿起一本书看。
我不忍心地说:“陛下,你书拿反了。”
闻人非进了门来,君臣俩各自行礼。
闻人非淡淡道:“听说陛下晕倒在南门。”
此人语气拿捏得真好,听起来只是淡淡的陈述句,语气和缓,可又隐隐透露着一丝“你坦白也没用我什么都知道了你等死吧”的威严。
刘阿斗那么傻都感觉到了,于是支支吾吾。
闻人非又说:“陛下想要奋发是件好事。”
我斜睨他,打了个呵欠,心想阿斗不过是想去打猎而已。闻人非,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奸臣啊,心里把阿斗骂了个千万遍,脸上还装得没事样。
蜀王驾崩前殷殷对刘阿斗说,要把闻人非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那样尊敬爱戴,凡是闻人先生说的话都要听,我很怀疑刘阿斗到底明白了没有,不过在听话这件事他做得还算可以了。虽然资质不佳,闻人非教他的东西他学学忘忘,到最后也没留下什么,但是至少态度端正,勤奋认真。不过也正是如此才让闻人非更无奈,因为这样他连责骂都不行,除了叹息还是叹息。只能在心里抓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