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惟说得对,如今我所做的一切,是让他为难了,是我要求得太多了,我以为喜欢他是我自己一个人的事,却没有想过,我已经给他造成了太多的负担……
肩上忽然一沉,打断了我的沉思。
温暖的感觉顿时将我包围,一双手帮我系上披风,披风上还带着他的温度。
“我刚去找你,玉娘说你在这里和姜惟聊天,药已经熬好了,我便出来接你回去。”闻人非的手十指修长,指间带着薄薄的笔茧,灵巧有力,我来不及细想,便抬起手,握住了他的。
他似乎有些惊讶,但随即笑道:“怎么了?冬天到了,出来要多穿几件衣服,不要在风口坐那么久,你的手都凉透了。”
可是他的手却很温暖,我不舍地紧紧抓住他的手,留恋他掌心的温度。他有些犹豫,却还是缓缓地收拢了五指,将我的手圈在他的掌心。
我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真的很希望……很希望……和你在一起……
他沉吟了片刻,低声问道:“是不是姜惟和你说了什么?”
我摇了摇头,微微仰起脸,正对上他盛满了担忧的双眸。“我只是在这里想事情……好像明白了什么……”
他有些错愕,但只是一瞬间划过眼底,很快便又恢复了那温煦如三月春风的笑意,这样的笑容,在我的童年是不常见的。“想明白了什么?”
“对不起……”我学不来他那样的笑容,我没有镜子,但想必自己此时面上的笑容是勉强而可怜的。“我的喜欢,大概给你添麻烦了……我想,我还是不喜欢你了……”
我们交握着的双手传递来他轻轻的一颤。
我用好不容易积蓄起来的勇气对他说:“你我的身份、立场,是不应该在一起的,无论是义父女,还是……”我顿了顿,说不出那两个字,“我留在蜀营,终究不太合适。应笑我,他的父亲是郭嘉,是曹氏旧部,只有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护我。”
“你想去找他?”他的声音有些低沉,不似平时。
我摇头否认了。“不,我也不想要他的保护,这天下已经够乱了,我不想因自己而再起风波。我答应你之前的提议,离开这里,不再回来。但是,不要让赵拓带我离开,我不要将他牵连进来。随便派两个士兵送我和母亲离开吧,我们会改名易姓,嗯,实在不行便易容吧……”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听说我和她很像,洛阳老臣们可能会记得。东吴和蜀国的人,恐怕是不知道的。我就去东吴,最南边的那个临海小城。”
幸亏,蜀国的人从未见过她,所以这么多年来我能过安稳的日子。这十年,已经是我偷来的了。
他的手似乎不似初时那么热了,不知道是我汲取了他的温度,还是因为已经习惯了。
许久之后,我听到他说:“好,既然你已经决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三十四章 此心安处
闻人非说,要走,也只能等母亲的腿伤好一点。
大夫说,还要再等十五日。
于是这剩下的十五日,便成了我最后的偷欢。
我每日准时吃药,努力加餐,想把自己养得像以前一样活蹦乱跳。赵拓不知道,可能我们这一圈人里,只有他仍然不知道我的身世,看着他开心的样子,我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告诉他我要离开这件事。
“小笑笑,今天你赵拓哥哥又在战场上杀得魏军屁滚尿流了!”
“小笑笑,虽然看你这么精神我也很开心,可是再这么吃下去你会由内而外地变成猪的!”
“小笑笑,这包子真有那么好吃吗?喂我一个尝尝……”
我戳起一个包子塞他嘴里,“赵白脸,你嘴巴没一刻消停啊,你在战场上是靠枪横扫千军还是靠唾沫水淹三军啊?”
他艰难地啃下包子,又灌下一杯茶,清了清嗓子才说:“论口才我哪里比得上你啊,在你面前我都没赢过。”
玉娘端着药进来,笑着说:“你们两个总是这样,一见面就斗嘴,感情却比谁都好!”
赵白脸居然难得地红了脸皮,我帮他回道:“他皮痒,一天不被胖揍都不舒服,刚好我手痒,成全了他。”
玉娘笑弯了眼。“我昨天好像看到赵拓在把玩着一条手链,不知道是哪家姑娘送给他的,果然会招桃花。”
我顺口接道:“怕是招蜂引蝶吧。”
赵拓忙否认:“我是正人君子,小笑笑不要听信小道消息,误信谗言。”
玉娘柳眉一拧,佯怒道:“你这是说我是小人了?”
赵拓赔笑道:“不,我才是小人,您是丞相夫人……”
我笑容僵了一下,急忙问道:“那你的手链是哪里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