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葬都葬了,你总不能让我去把骨灰挖出来吧?”
“那你早说啊,我要知道你跟你婆婆在这事上还没达成一致,打死我也不会给你推荐长青墓园,我以为你们是商量好了的呀!”
“商量个鬼,刚才还跟她吵了一架呢。”
“吵什么,不是已经葬了吗?”
“她怪我葬错了地方。”
“你是葬错了地方!”
“不是的,她怪我墓址没选好。”
“长青墓园那地方不错啊,熟人推荐的,说是风水很好……”
“是很好。”
“那老太太除了对没葬在湘北表示气愤,别的应该没什么说的吧,退一万步说,哪里的青山不埋人呢?”
“她就是怪我墓址没选好。”
“那你到底选在哪呀,姑奶奶?”
“在……叶莎的旁边。”
电话里好一阵沉默,估计是米兰没回过神来。
“你说你……选在哪?”她小心翼翼地问。
“叶莎的旁边啊。”我倒回答得轻松。
“你有病啊!你哪根神经搭错了,有病就去看医生,没病你发什么神经啊……”米兰简直气炸了,在电话里咆哮如雷,我都可以想象她张牙舞爪的样子,“白考儿,我算是服了你了,只有你才想得出这馊主意!你还是赶紧准备另一块墓地吧,估计祁树杰他老妈熬不过去,她会活活被你气死!”
“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心没肺的东西!”
“我也是这么想的。”
“想你个头,我劝你还是放下吧,事qíng已经过去了,好好开始,给自己留条活路才是上策!”米兰忽然又好言相劝,还试图将我从仇恨的歧途上拉回来,“考儿,我们看到你这个样子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就什么都别说。”
“可是你这么做有意义吗?”
我不说话了。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就像是冥冥中有人指使着我一样,让我丧失了根本的自制力,我控制不住自己燃烧的心……
下班后一个人落寞地回到家,我没有任何食yù,僵硬地躺在chuáng上,任凭音响中婉转低沉的音乐抚慰心底又开始隐隐发痛的伤口。从少女时代开始,每每受到伤害,我就习惯用音乐来疗伤,效果出奇的好。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起色?祁树杰死后,我天天枕着音乐入睡,把音乐当饭吃了,伤口却还是没有愈合的迹象。直到这一刻,我才恍然意识到,祁树杰已嵌入我的生命,他已经在我生命中生了根,我从没试着爱过他,却被他的爱桎梏了四年,如今他人不在了,我的心也就被掏空了,只留了个物是人非的现实让我无法面对。他对我原来是如此的重要,我却直到现在才悔悟。
整个夜晚我都在流泪,抱着祁树杰的遗像哭得声嘶力竭,自从他去世,这还是我第一次这么痛快地哭。
然后我想起了从前的很多事,他对我的容忍和迁就,娇惯和宠爱,迷恋和痴qíng,一点点地全浮现在我脑海里,而我对他却只有冷漠和嘲笑,我从来就没看得起他过,嫁给他,或者跟他生活,只是我没有选择的选择。他一定是恨我的,否则不会以这样一种方式结束生命,他是在跟我进行最激烈的抗争,代价就是他的生命。
但是数天后是祁树杰的百日祭,我一到墓园,所有的悔恨又烟消云散了。祁树杰的坟紧挨着叶莎的坟,墓碑连着墓碑,两个人都在碑石上笑意盈盈地瞅着我,就像那天两人横尸太平间一样,用最残酷的冷漠嘲笑我的愚笨和迟钝。
我顿时火冒三丈,花也扔了,冥纸也没烧,在墓前烦乱地来回踱着步子,恶狠狠地瞪着这对安息了的狗男女。这时候我才明白,为什么要把祁树杰的坟选在这了,我是潜意识里要提醒自己不能忘记这仇恨,无论如何,不能忘记这仇恨!
“我不会忘了的,祁树杰,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我叫了起来。山谷间竟有回声,“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声音一遍遍地在山谷回dàng,竟然变成了山谷对我的声讨。那声音诡异无比,传到最后竟然成了祁树杰的声音,他在山谷的那边一遍遍回应着: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你欠我的下辈子也要还……
我顿时毛骨悚然,吓得夺路而逃,刚转身就跟一人撞上了,我尖叫起来,把对方也吓了一跳。“你gān什么!”对方很不客气地质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