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他的城市,连空气都是悲伤的,没有了他的房子,静如坟墓。我站在门外,泪眼婆娑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久久无法迈动脚步。
再也没有了温暖的灯光。
再也没有了动人的琴声。
再也没有了隔岸深qíng的对望。
我战抖着用他走前留给我的钥匙打开门,一股近似坟墓的cháo气和霉味迎面扑来。我摸索着开了灯,霎时亮如白昼,房间内的家具都被罩上了白布,地毯上全都蒙上厚厚的尘土,墙上的挂钟、名画也都不是原来的样子,还有沙发和墙角的那架钢琴虽然同样被琴罩罩着,上面亦是被厚厚的尘埃覆盖。我走到钢琴边,揭开琴盖,随便按了一下,“嘣”的一声闷响响彻房间,仿佛一记重锤,击得我五脏俱碎,泪如雨下。
这钢琴啊,如同他的爱,原本从高音到低音都有的,婉转缠绵,惊心动魄。可是现在,一切都远去了,这架钢琴没了主人,再也奏不出绝世的音乐,如同我们可怜的爱qíng,失去生存的土壤就只能隔海相望。从一开始我们的爱qíng就被世俗所不容,我们都想为对方好,以为彼此奉献毫无保留就能让爱继续。可是结果呢?命运yīn差阳错,人生处处布满陷阱,我们最终逃脱不了劳燕分飞,正如同肖邦的那首曲子,离别就是宿命,一切的努力仿佛只是为了更彻底地钻进命运jīng心安排的圈套。我逃不出这圈套,他也逃不出。绕了一大圈,我们还是不属于彼此,守在他身边的不是我,守在我身边的也不会是他……
“考儿?”客厅的门突然被推开,祁树礼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
我没有回头,“你来gān什么?”
“我不放心你。”
“出去吧,他知道了会不高兴。”
“考儿!”祁树礼走过来,站到我身后,长长的身影映在钢琴上,“你这是何苦呢?你明明可以生活得更好,偏要把自己困得这么死。我现在已经不奢望你接受我,我唯愿你能生活得好一点,健康一些,你看你现在瘦成了什么样子。”
“不要你管!”
“我不管你谁管,你父母说的你又不听。”说着他扳过我的身子,眼圈已经泛红,声音变得哽咽起来,“考儿,我把你带到美国,就是想让你忘了过去的一切重新开始,也许这对你很难,但总比你这样半死不活地消磨自己的青chūn要好吧?何况他已经结婚了,他有他自己的生活,你该死心了!跟我走吧,我们结束这儿的一切,加州温暖的阳光会让你健康起来的,我不会勉qiáng你一定做我的女人,我只是希望你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善待自己。请你相信我,只要有我在你身边,你一定不会是现在这样的命运……”
“我相信……”
我点头,心里忽然变得混乱无主张。我当然相信这个男人,他无所不能,完全有可能改变我的命运,我从不怀疑他给我幸福生活的可能。可是我被眼前这个男人描述的美好生活说得蠢蠢yù动的时候,另一个男人的面孔立刻在脑海中浮现,他一脸病容,却还是那么傲然独立,冷漠的表qíng掩饰不了他内心火一般的热qíng。他或许不会给我安定的生活,尖锐的个xing会让我总是受伤害,可是有什么办法,我就是爱他,虽然我很清楚我们已经失去重聚的可能,但内心还是垂死挣扎着一线希望,就像一个坠落深井的求生者,盼望着黑暗的世界能悄悄she进一线光芒。
“跟你去美国可以,但必须先满足我一个愿望……”我鼓起勇气说。
“什么愿望,你说。”
“我要去日本。”
回湘北后,我根本无法到报社去工作,病qíng急剧恶化,数次进出医院。日夜不休的咳嗽、发烧让我本就虚弱的身体越发不堪一击,好几次又出现呼吸衰竭的现象,稍微受点凉就感冒,加重病qíng。家人焦急不已,要送我去长沙医治,我拒绝了。那座城市,我真的不想再回去。
这期间,祁树礼迅速结束国内的生意,准备起程返美了。临走前他来湘北看望自己的母亲,顺便也来跟我父母道别。对于我要去日本的事qíng,他的态度很明确:“我不会带你去日本,否则别人不会说你是疯子,会说我是疯子!”
祁树礼拒绝得很彻底,没有任何回旋的余地。这倒符合他一贯的风格,做事从不留余地,gān净利落、绝无后患。所以我并没有太过央求他,我了解他的为人。只是我不甘心,我竟然快想不起耿墨池的样子了,越深刻地去想念一个人,那个人的样子反而越模糊。无论我的记忆如何追赶,还是赶不上他渐渐远离我梦境的速度,我绝望,无比恐慌,我怕我会跟安妮一样,会在追赶记忆的时候彻底丢失记忆,像删除文件一样删除这段记忆。这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