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树礼疲惫无助地看着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你应该知道。”
“我没有怪你,你没有错,因为我知道你爱我,爱没有错!而我爱他,我也没有错,错就错在我不该接受你的爱,从而让你陷到现在难以自拔,就像我自己也难以自拔一样。所以你别在我身上làng费时间了,我不值得你再牺牲,我也不会再牺牲自己,勉qiáng跟你在一起……”
“不,不,考儿……”
他又叫我“考儿”了!他很紧张,试图挽回,可是我决然的眼神已经表明了一切,这个错误该结束了,我不能害他一辈子。
我一个人去医院包扎完后,回到家就直接收拾行李,右手不能动,只能靠左手。几件衣服往箱子里一塞,抱着那盒烟头就准备下楼。祁树礼站在楼梯口,冷冷地看着我,他知道任何挽留的话都是多余的,我桀骜不驯的个xing他再清楚不过。
“你要想清楚了,出这个门容易,再进来就难了。”
“我饿死在外面也不会再进来。”
“他不会带你去日本的。”
“凭什么这么说?”
“我了解他,如果他带你走,就会将自己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他不是这样的人。”
“不带我走,也无所谓,我一个人能生活。”
“你靠什么生活?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我暂时住在朋友那里,我会找工作……”
“那就祝你好运了!”
祁树礼真是料事如神,耿墨池果然不带我走,趁我忙着搬家的当口径直回了日本。临行前发给我一条短信:别再跟他怄气,回去吧。我失魂落魄地赶到医院,正好碰见他的助理在结算医药费。他jiāo给我一串钥匙,船屋的,说是耿墨池jiāo代的,要我帮着照看。
“他还回来吗?”我问助理。
“应该会,如果他身体恢复得好的话。”
“哦,那就好,我等他就是了。”
这真是再好不过,我不用去挤Monica的公寓了,她男朋友经常出入公寓,我住在那里实在不方便。我随即将行李搬到了湖边的船屋。里面很整洁,显然每天都有人打扫,耿墨池是不会打扫的,可能是请的钟点工。船屋分上下两层,楼下是会客和用餐的地方,楼上则是卧室和书房。我只来过一次,没有到过楼上。
好大的一间卧室!占了半层,房间铺着厚厚的拉毛地毯,一边墙全是落地窗,正对着湖面,晚上欣赏湖岸的灯火肯定是美不胜收。耿墨池这人是这样,对生活品质的要求很高,这一点到哪儿都不变,瞧瞧这满目奢华,更衣室偌大的衣橱内挂满新装,有的连标签都还在,哪里像破产的样子,天底下也只有我这样的大傻瓜才信他的话。我本来想打电话叫Monica和英珠也来参观,但一想耿墨池是个喜欢清静的人,又有洁癖,Monica还好,英珠那个疯丫头过来不把屋子弄得乱七八糟才怪,耿墨池回来了只怕会扒我的皮。
晚饭我弄了中西合璧的什锦饭吃,就是将火腿啊蘑菇什么的搅在一起炒,不用单独弄菜了,很方便。一边吃一边望着餐厅窗户外的灯火港湾,真的很舒服。刚吃完,蘑菇还在喉咙里,客厅的电话响了,吓我一跳,谁会来电话?
“你在gān什么?”是他的声音。
“吃……吃饭啊。”
“在我的屋子里弄饭?”
“……是的。”
“我杀了你!”
天哪,这像个病人说的话吗?前几天他还在特护室的,“小日本”的医术真的比“老美”qiáng?一过去就起死回生?
“你小心点就是,把房子弄乱了,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他在电话那边叫嚣着,虽然声音还是很虚弱的样子,可是仍然感觉凶神恶煞。他对我一直很少有温qíng,即使偶尔温qíng,也多半是我要死不活的时候。他就是这个样子的,外表冷酷不羁,内心柔软,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他的这种个xing。
“你在那边怎么样?”这是我最担心的。
“暂时死不了,你还可以被我折磨一阵。”
一听这话我鼻子就发酸,声音也变得哽咽:“墨池,你要多保重,无论如何要回来,不然……”
“不然怎样?”
“不然我怎么jiāo得起这船租费。”
“死丫头!”
刚过了九月,西雅图又开始了它漫长的雨季。因为太平洋暖流的影响,这里冬天并不冷,很少下雪,而是彻日彻夜的yīn雨不绝。“一年下九个月的雨。”这是《西雅图不眠夜》中的经典对白。事实上,从九月开始,直到第二年四月,整个西雅图地区都会弥漫着绵绵yīn雨。从祁树礼豪宅搬出来的那些yīn雨的早晨,我每天站在路边等公共汽车,看着汽车穿过雨水和白色的雾气,驶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向自己慢慢开来,总有一种莫名的感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