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沙一到秋天就yīn雨绵绵,我在长沙待了四五天,雨一刻也没停过。这倒让我想起了西雅图的雨季,也是这样绵绵不绝,现在想起来,竟像是前世。
在水一方贴出“出售”的告示几天后,终于成jiāo。不卖掉不行,否则无法偿还公司的巨债。真是很对不起高澎,尽管已经征得了他的同意,但心里还是很不好受,觉得自己真是没用,这么一点事qíng都处理不好,嫁给陈锦森不就什么都解决了吗?但是我不能!
这个男人果真是个厉害角色,拒绝他的求婚后,表面上他没有和我翻脸,还是一如既往的风度翩翩,但转过身他就让律师来通告我们,如果我们再不偿还债务,他们将放弃公司的经营,任其自生自灭。公司的员工没有一个愿意走,他们都是当年跟随高澎闯dàng天下的,对公司的感qíng很深,尤其是英珠的去世,让他们更加不忍离去。集体商议后,我们还是只能妥协,偿还债务,否则公司肯定不复存在,那都是大家几年创业的心血啊。
我和公司的一个部门经理一起回的长沙,他处理在水一方出售的事,我则处理高澎的车辆等其他财产。房子降到底价成jiāo后,我并不知道买主是谁,也不想知道,默默收拾着高澎的收藏品,装箱打包,忙了整整两天。
傍晚我在客厅的沙发上疲惫得睡着了,做了个梦,梦见英珠在白雪皑皑的原野上飞快地奔跑,醒来很久,耳边还回dàng着她慡朗的笑声。我猛然想起今天是英珠的“三七”忌日,连忙跑到外面买了成捆的冥纸。晚上拿着冥纸到露台上烧,无论保安怎么敲门警告,我就是置之不理,我要超度英珠的亡灵,谁也拦不着。
夜已经很深,我还坐在露台的小板凳上,一张张地往火盆里放冥纸,跳动的火焰照着我的脸,温暖着我的心,就像英珠曾经的宽慰。虽然我已经无泪可流,可我还是想哭,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灰飞烟灭了,我从未像此刻怀念英珠的好,哪怕是她的拳头。
突然,客厅的过道里传来开门声,我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门就被打开了。有人进来了,肯定是保安,我连看都懒得看继续烧冥纸,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着。
啪的一声,客厅的吊灯被打开,我本来只开了一盏小灯的,突如其来的qiáng烈光线刺得我睁不开眼睛。我揉着眼睛看了看外面,进来的不是保安,是一个提着行李箱的男子,诧异地看着阳台上我这个满头是灰的疯女人。
对方渐渐走近,我仰着脸,近乎贪婪地注视着,简直不能相信如此清晰真实,如同烙印在我心上的样子,只觉他又瘦了好多,瘦得只剩高高凸起的颧骨,眼神幽暗。足足有两分钟,我们傻瓜一样地瞪视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你……在给谁烧纸钱?”他放下行李箱一步步朝露台走来。
耿墨池!我在心底叫着他,真的是他!最最撕心裂肺的一刹那,我泪流满面,拼尽了全部的力气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耿墨池,耿墨池……”仿佛只要在心底那样拼命呼喊,眼前的他才不会消失,永远都不会消失。
他隔了片刻,才说:“考儿,是我。”轻轻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微笑,“我还没死呢,你给我烧什么纸钱?”
我咬着手指,忽然不敢看他的眼睛。曾经很长一段时间,我喜欢躲在无人的角落里哭泣,我只能哭泣,因为我根本不敢想象有生之年还可以见到他。见不到他,我背负的所有的痛,又说给谁听?今天才知道这是多么幼稚的事qíng,即使再次见到了他,我们又能改变得了什么?从前的种种都化成了灰,我跟他,还能拥有什么?
“别烧了,我有的是钱。”
他来到我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火光中死去活来的我,然后蹲下来,更近地凑近火光。他就在火的那边,我在火的这边,两张脸隔得那么近,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感觉却又是那么遥远,咫尺天涯大概就是如此。
“Is that you,nut.”(是你吗,笨蛋?)
他在火那边问。
第七十七章 请赦免我的罪吧(1)
事qíng发生得太突然了,让我根本没有反应过来的余地!
我被人从后面捂住嘴巴的时候还在想要不要跟耿墨池去上海,刚才从“上岛咖啡”出来时我已经哭了一通的,这会儿眼泪还没gān就被人拖上了事先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别克商务车。我是要喊的,可来不及发出声音人就已经在车上了。我惊慌失措地看看周围,全是几个戴着墨镜的彪形大汉,“你们是谁?想gān什么?”我挣扎着尖叫,可是没人理会,车子迅速地驶出了闹市。坐我旁边的两个大汉一个控制住我的手脚,另一个掏出了一根针管,后面还有一个人,捂住我的嘴巴,一针猛扎在了我的手臂上,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儿就浑身一软,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