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句话也没说就进了浴室,关上门的刹那又开始泪流不止。
长久以来,我似乎习惯了等待,即使在梦里亦不断地上演着与他的不期而遇,其实等待本身就是一种荒谬的错误,那些我期待的幸福并不会因为等待就会到来,反而会随着时光的流逝愈来愈模糊。事实上,感qíng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公平可言,我努力地遗忘他不过是表明我的心底只有他,而他的心底压根就没有我存在的角落,所以他在见到我时可以那么淡定自如,就仿佛我只是个路人甲。于是我不得不相信,男女间的角逐谁在乎的越多,谁就输得越惨,两年前我退出时其实就已经惨败,我不仅失去他,也失去了自我,甚至失去了魂魄。
既然如此,我何苦在这里流泪,再多的眼泪也没办法让时光倒流。如果时光倒流,我一定不会在漫长的思念中等待他,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失魂落魄没有主张。这么一想,我终于平静下来,对着镜子用尽疼痛的力气微笑:“没什么,输了就输了,愿赌服输,不是吗?”
疼痛终会消散,而生活总要继续。
我迅速洗了把脸,整理了下头发,又往脸上扑了点粉,这才打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阿庆已经收拾妥当,等着我下楼用早餐,她真是很细心,不知道从哪翻出一副墨镜递给我,“喏,戴上,你这样子还怎么见得了人。”
我默不做声地戴上墨镜,“谢谢。”
“谢啥啊,我也是过来人,没什么大不了的,咬咬牙就过去了。”说着帮我拎起包,“走吧,冯客他们都在楼下等着呢。”
下了楼,冯客和其他同事正坐在酒店大堂的沙发上,他朝我跟阿庆招手,“过来过来,在这开个几分钟的短会。”
阿庆嚷嚷:“有没有搞错,哪有在酒店大堂开会的。”
“节约时间节约时间。”冯客是那种越熬夜越jīng神的主,我们一行人熬得像鬼,就他一人jīng神抖擞,小眼睛贼亮贼亮的,他一下就盯住了我,“哟,考儿,今天真有范儿啊,连墨镜都戴上了。”
“酷吧?”
“酷!”录音即将杀青,冯客心qíng看上去不错,笑嘻嘻地打量我们一群女同事,“怎么样,女士们,昨儿逛街收获大吧?有艳遇不?”
“艳你个头,就一个下午,哪够啊。”阿庆抱怨。
短会也就是jiāo代下这两天的日程安排和要注意的事项,几句话的事qíng,因为不断有人打岔,冯客说了上句忘下句,急得抓耳挠腮。正好我的手机响了,我到一边接电话,母亲打来的,问我月底回不回去,老爸的生日……
“妈,我现在在上海,爸生日我肯定会回去,我这边的工作还有两天就结束了。”我就怕母亲跟我在电话里唠嗑,她要一唠嗑没个把小时不会挂电话,我在外地,手机漫游费很贵的。我三两句打发了老太太,一转身,吓一跳,刚刚还被我在心里鞭挞的某男从天而降似的杵在我的旁边,对我露齿一笑:“真巧啊。”
他什么时候出现的,我一点也没发现。
“你……”
“我在这边见个朋友,刚好看到你在这。”他的神色再自然不过,好像一切真的是巧合。我当然不信他的鬼话,我只是纳闷他怎么这么快就知道我住的地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不过到了上海就是他的地盘,他想知道的事qíng总会有办法知道的。我于是也gān笑两声:“是啊,太巧了,耿先生一个人来的?”
“你戴墨镜的样子有点怪。”他根本不接我的话,悠闲地打量我,东拉西扯,“这墨镜不适合你,改天我送你副好的。”
“抱歉,我很忙,马上要去工作了。”我保持镇定,说着就朝冯客他们走过去,他扯了下我,朝我伸出手,“把你手机借我用下。”
我诧异他这么个大人物居然会没有手机。虽然当时手机还不是很普及的通信设备,但连我这样的糙民都用上了,身为知名人士的他会没有?
他耸耸肩,“我的好像没带。”
如果我不给,似乎显得小气了,只得迟疑着将手机递给他。他拿了我的手机不慌不忙地拨了个号码,结果忽然从他身上传来熟悉的童谣,“两只老虎两只老虎跑得快,跑得快,一只没有耳朵,一只没有尾巴,真奇怪,真奇怪……”我正诧异着,他却不慌不忙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一时髦的玩意,诺基亚最新款,国内还没上市。
“瞧,在我身上呢,怎么没想起是放里面了呢。”他面不红心不跳地看了看显示屏,确认我的号码已经显示在他的手机上,这才摁掉铃声,将我大众版摩托罗拉递还给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