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随即拨通他的号码。需要说明的是,他平日常用的手机号有两个,有一个是助理负责接听然后转达,另一个纯粹只是私人用,知道这个号码的人仅限于他的家人和最要好的朋友,加起来也没超过十人,很荣幸,我就在这十人之内。
电话嘟了两声后倒是很快被他接起,我还没等他“喂”出口,就一句绷硬的长沙话甩过去:“你老往我卡上打钱咯是么子意思罗?是良心愧疚还是图个心安呐?”
他不慌不忙地回答:“那是我的卡,往上面打钱是我的自由。”
一口标准的普通话,听着就砢碜人。
“那我刷了你咯么多钱,你不心疼啊?”
“那也是你的自由。”
“我呸!”我站在人来人往的友谊百货门口,又有了耍泼的冲动,“你以为我稀罕是吧?比你有钱的人多的是咧,拿钱就可以让你心安,你把我当什么?你把卡收回去,老娘我不稀罕!”
“你怎么这么粗鲁?当泼妇很过瘾是吧,你就不能好好说话?”
他倒还在电话里教训起我来了。
我扯着嗓门吼:“老娘我就是一泼妇,认识你后我时时刻刻都想当泼妇!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体面东西,你以为你穿上阿曼尼就是王子?你脱了衣服,也就是个比别人光溜点的蛤蟆!你以为你真的是什么狗屁艺术家,你知道什么是艺术吗?你问问你老婆,她亲口说的,真正的文艺就是流氓,在我眼里你不过就是个穿着阿曼尼开着宝马的流氓,所以我拜托你今后少在我面前扮演你的假仁假义,我看着恶心!”
电话那边好半天没有反应,估计是被我气着了,可即便是被我气着,这家伙说话仍然是慢条斯理不慌不忙:“你果然是个泼妇,看来我太高估你了,我以为你穿上Prada拎着Hermes好歹能装装贵妇,我给你钱花就是想让你看上去至少生活得好些,无所谓心安不心安。若不是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分上,就凭你杀死我的孩子,我就可以捏碎你!哪知道你这么不知道好歹……”
“耿墨池!你少摆出一副居高临下的嘴脸来跟我说话!没有你我照样生活得很好!而且我发誓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生活得好!我明天就开始约会,我会用最快的速度忘掉你,你算个什么东西,谁稀罕当你的贵妇啊,米兰那个贱人她稀罕让她当去。哦,忘了提醒你,米兰睡过很多男人的,她自己都跟我承认过,跟她睡过觉的男人从中学时算起起码也有一二十个,所以你跟她睡的时候记得要戴套啊,你这么有洁癖的人,不会不计较吧?不过你没准就是好这口,你不喜欢我这样的泼妇,就喜欢米兰这样的婊子是吧?对不起,是我低估了你,你好好跟她恩爱吧,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哦,对了,我又要提醒你,米兰先后流过三个毛毛,不,好像是四个,有两次还是我陪她去的,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生,你就自求多福吧!”
我噼里啪啦说完这一通,心下无比痛快,想来我到底还是个俗人,我做不到挨了刀还假装感恩戴德地去舔他的脚趾,我是不知好歹,我做不到被他用那样空前绝后的方式羞rǔ后还跟他说谢谢。有钱就了不起啊,我是心甘qíng愿地跟他上chuáng又不是卖,他凭什么把自己摆在高人一等的位置给我施舍,难道没了他的钱我就会去要饭?
“白考儿,你死不足惜。”穿着阿曼尼的浑蛋在电话那边好半天才吐出这几个字,我毫不犹豫地回过去:“你也是!”
说完我就掐了电话,站在友谊百货门口深呼吸,再呼吸。然后我对着进入商场的每个陌生人微笑,“欢迎光临。”
那日骂完街后我心qíng大好,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一口气能上五楼了,吃饭倍儿香,牙好胃口好。刚好休假结束,第二天我就jīng神抖擞地去上班,进出广电大楼的时候任凭别人在背后怎么指指点点,我都当没看见,反正我是没脸的人,我还怕丢什么脸。而且做节目时我一改往日的知xing风格,改走娱乐路线,除了继续做音乐档的节目,我还主动接了一档娱乐节目。我的搭档是我带的一个徒弟,我们叫他小宝,长沙本地人,刚从传媒学院毕业,这小子嘴特贫,经常做节目时蹦出一两句长沙话,非常有喜感。我跟他在节目里配合默契,嘻嘻哈哈,把一档再寻常不过的八卦节目搅得热闹非凡,收听率节节攀升,让台里很多资深主持都大跌眼镜。我们最擅长拿明星开涮,比如热评张艺谋的《英雄》时,小宝用一口长沙话,给观众介绍:“咯片子是蛮好看呐,里头好多的布,红的绿的白的蓝的咯么多的布加起来只怕可以绕地球一圈哩,还有好多的箭,咯只怕加起来可以把地球she个穿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