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翠……”
“我有些困了,想上楼休息。”不等祝希尧继续追问,冷翠就起身逃离了花园,一转身,泪水就奔涌而下。她的身后,是美得刺目的薰衣糙,高高的山冈上,那些紫蓝色的小花簇拥着,摇曳着,像一片紫蓝的火,整个地将天使之翼包围,燃烧,似要将一切焚为灰烬。原本美丽得让人眩晕的花,在冷翠绝望的注视里竟是那么的不祥。
离开天使之翼的时候是在深夜,她留下了那条七星项链,她觉得她现在还不到拥有这条项链的时候,尽管摘下项链时她的心疼得像剜了块ròu。月光下,她面对着祝希尧的窗口跪倒在花地里,千万个“对不起”,千万声“请原谅”,在那样残酷的夜里其实毫无意义。她知道,她将这个男人推向了万劫不复之地。但是,在这之前,从看完碧昂的日记开始,她就已经是万劫不复了,她去普罗旺斯不仅仅是为了履行对杜瓦的约定,那样的约定她不履行,杜瓦也不会将她怎样。但她需要借助比南希夫人更qiáng大的力量,她要将那个女人打入地狱,这是她有生之年必然要做的事。她给他留了封信,信的结尾是这么说的:“Jan,无论我做了什么,无论你有多么恨我,请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爱,如果你怀疑,那么一年后,威尼斯叹息桥上我们再见,只要我活着,我必会去桥上见你,我会亲口告诉你,你一直想听的那三个字……”
而现在,法国南部普罗旺斯,冷翠伫立在阿尔小城一座古堡二楼的露台上,目光近处,茂密的树林将整个古堡围了起来,楼下花园种满各种奇花异糙,空气中弥漫着薰衣糙、百里香、松树等的香气,令人心旷神怡。地中海式qiáng烈的阳光照耀在树林和花园里,鸟儿们欢快地在鸣唱,视线随着小鸟飞出密密的树林,依稀可以望见山冈下大片大片薰衣糙花田延伸到天边,每年的这个时节,是薰衣糙绽放得最是热烈的时候,整个普罗旺斯仿佛披上了一件紫蓝色外衣,随处可见紫色花海翻腾的迷人画面。一层接一层的花làng涌向天边,一抹黛色山脉蜿蜒着将花田温柔地包围,碧蓝的天空下,朵朵白云漂浮在山头,悠闲地投下形状各异的yīn影,“你是一片云,偶尔投影在我的波心”,徐志摩式的làng漫就在眼前,冷翠却无心欣赏。
第十二章 逃跑的新娘(6)
她是在两天前被杜瓦的手下从佛罗伦萨带到普罗旺斯来的。而今天,正是她和祝希尧在佛罗伦萨举行婚礼的日子,她根本就不敢想,他看到那封信后的反应。这样的约定,他已经经历过,他还会相信吗?冷翠想,这样的命运,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的,她跟他的相识,她来意大利继承姐姐的遗产,她看到姐姐的《罗马日记》,她邂逅杜瓦,一切的一切,都是冥冥中逃不了的劫数。
“Jan,请一定要等我,无论如何要等我,一年后,我必会去叹息桥见你,我要告诉你,我有多么爱你!你等碧昂十年都等了,给我一年的时间可以吗?就一年!……”冷翠遥望着天际,双手抓着露台围栏,整个身子往外倾,嘶哑着嗓音痛苦地呼喊,“Jan,我爱你,你听到了吗,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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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贝,很高兴你能来普罗旺斯。”
杜瓦微笑着坐在轮椅上,远远地朝冷翠伸出双手,“来,抱一下,你昏睡了整整一天呢!”
冷翠吃力地走下楼梯,以法国式的礼仪拥抱了下杜瓦。
“肚子饿不饿,我马上吩咐厨房给你准备吃的,好不好?”杜瓦握着她纤细的手,轻拍她的手背,很满意地点头,“你能遵守承诺,这让我很高兴,冷翠,我敢保证,你绝不会后悔来到普罗旺斯……”
冷翠吃力地笑了笑,在杜瓦身边的沙发上坐下。环顾四周,好似没有琴瑟堡那般铺天盖地的华丽,房间布置得很艺术,典型的巴洛克式别墅,古朴而不失华美,特别是客厅靠近餐厅的一整面墙的木架上摆满红酒,似乎提醒来者,这里是阿尔地区最赫赫有名的卡依隆酒庄。酒庄占地近万亩,古堡前面,也就是山冈下,是辽阔的薰衣糙花田,后面是一望无际的葡萄园,前天刚到时,杜瓦简要地介绍过。
据他说,这座酒庄已有三百多年的历史,历经世事沧桑和战争洗礼,终于还是完整地保存下来,“关于酒庄辉煌的历史,以后有时间我会慢慢跟你讲的。”杜瓦如是说。
简单地用过早餐,杜瓦要冷翠推他到后面的葡萄园走走,他说这是他每天的习惯,“以前是菲妮太太推,以后我这糟老头子就jiāo给你了。”菲妮太太是杜瓦的贴身女仆,很和善的一个法国中年女人,金发碧眼,年轻时一定很漂亮。而且她还会说简单的中文,大概是杜瓦教她的吧。杜瓦xing格很开朗,对佣人说话亲切得像对家人,而佣人也很尊敬他,看得出来,那种尊敬是发自内心的。杜瓦笑着说,“他们跟了我很多年,有的在这酒庄待的时间甚至比我还长,我们就跟亲人一样相濡以沫,所以你要尽快适应,千万不要拘束,到了这里,就是你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