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他始终牵着她的手。她的手指冰冷,他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一伸手揽住她的腰。
平君羞得耳根子都红了,“你做什么呀,快松开。”
“不松开,你是我的夫人。”
“又胡说,哪个要嫁你?”
“嘿,你不嫁我,你嫁谁?”平君暗地里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他吃痛地“哎哟”叫了声,“可是要谋杀亲夫不成?”
平君眉尖蹙起,低声怯怯地说:“你难道不怕我……不怕我命硬克夫么?”
病已不屑道:“尽瞎说了,要真有此一说,我一出生父母全族皆亡,那我岂不是命比你还硬?也许你根本克不到我,反而要被我连累……”
平君知道他是在安慰自己,心中感动,情难自抑地也不再扭捏避嫌,依偎进他的怀里。
“我们两个谁也不会克谁,老天会明白我们的心意,会成全我们的!”
病已偷偷亲了亲她的发顶,大笑道:“平君,你得赶紧行及笄礼呀!”右手凭空一甩,虚晃着做出赶马车的动作,他拖长声音,毫不避讳地大声唱,“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平君羞得浑身发烫,见他引来邻里的侧目,忙拉着他一口气跑回家去。
刚到门口就见许惠挡在门前,拼命将他俩往门外推,不等许平君问什么事,门里已传出许夫人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君儿是大富大贵的命,怎么可以许给那个一无所有的小子?你别拦着我,我没说错!什么爵拜关内侯,张公这是拿话来哄黄口小儿呢!刘病已是什么身份难道我们还不清楚吗,长安城内皇亲宗室排排队少说也有几百人,宗室远亲都能混上一官半职了,他要是有前途有门路,能托养在掖庭里长大,无人问津那么多年吗?”
“你闭嘴……”
“你才闭嘴!我跟你了一辈子,贫贱无依,寂寥冷清……这些苦我都认了,你做任何糊涂事我都没埋怨过你,可你不能糊涂到把唯一的女儿往火坑里推!这门亲事我不答应,我说什么都不答应!”
许惠示意两人快走,可许平君僵在门口,身子发颤,原本喜气洋洋的笑脸不见了,眼眶中已盈盈可见泪光。
刘病已见状,一言不发地将她搂在怀里。
但是门内的争吵并没停止,反而越演越烈。
“这门亲事我已经应了!”
“我不答应!”
“我是一家之主!”
“屁个一家之主!你都不是男人……”
声音骤停,门内一片死水般的寂静。
门外的许平君发出一声呜咽的抽泣,悲痛委屈地哭了出来。刘病已推开许惠,大门被打开,偌大个庭院内,许夫人颤巍巍地站在堂下的石阶上,面色煞白,泪流不止。她嘴唇哆嗦,一半儿愤慨一半儿歉疚地望着堂下抱头蹲在地上的夫君,欲言又止。
刘病已径直走到堂下,抬头仰望许夫人,毫不犹豫地朝她跪下。
许夫人莫名地一震,咬着牙神情复杂得难以描述。
“我刘病已愿以先父先祖的名义起誓,此生必对平君一心一意,至死不渝!若有违誓言,天诛地灭,人神共弃!”义无反顾的声音清澈响亮,在寂静的庭院中回荡,震痛每个人的耳膜。刘病已恭恭敬敬地对着许广汉夫妇叩首顿拜,“婶婶,求你把平君给我吧!我离不了她,她也离不了我,我们两个……”
许平君哭着冲了进来,扑通跪倒,顺着台阶一级级膝行爬上,合臂抱住母亲的双腿,“母亲,你就成全女儿吧!”
许夫人被女儿摇晃得没了主张,心里想要反对,可想到自己刚才已无心伤到了夫君,如果再固执己见下去,只怕母女情分也要崩裂。她心里既气恼平君的不争气,又伤心她的不听话。不由抱住女儿捶打着她的背,哭道:“你糊涂啊,什么都不懂,什么不懂的傻孩子……过日子哪那么简单啊,他能给你什么呀?他孤零零的,甚至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你将来的日子可怎么熬啊,你会苦死的啊……”
“我不怕苦,我不怕……我什么活都能干!只要能和病已在一起,我什么都不怕!”
“你懂什么啊!真是个天真的傻孩子……”
母女二人抱头痛哭。
堂下的许广汉在刘病已的搀扶下站了起来,他强忍泪意,一手牵着病已,一手拉过女儿,将这对小儿女的手扣在一起。
“如果没地方可住,那就住在家里吧!”他抬头去看许夫人,许夫人神情凄楚地回望自己的夫君,“夫人,我们无福生个儿子传承继嗣,女儿出嫁的话我们老了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你不妨换个角度想想,让他俩成亲后留在家里过日子,你也不用担心女儿在外过得好不好,左右孩子们都留在你身边孝敬。日后他们有了子女,你再帮衬他俩带带孩子,含饴弄孙岂不美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