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忍痛龇牙咧嘴,恍然明白过来。他眨巴眼,促狭的说:“是啊,美得很。夫人也见过?”
平君下手更重,他咝咝吸气。她眼圈儿红了,想起妇人们说笑男人都是些见不得腥的猫儿,特别是初尝滋味的少年郎君,愈发是春天里喵喵叫唤的猫,一个不留神就溜出去偷腥。
他们是少年夫妻,新婚没多久她就有了身孕,没怀孕之前他几乎是夜夜纠缠不休,现在有了孩子,一到晚上他便规规矩矩的躺着睡觉,甚至不敢近身挨着她的手指头。
平君越想越委屈,妊妇的情绪本就像是阴天,说刮风便刮风,说下雨便下雨。她掐得自己手上都没力了,便哇的放声大哭起来,吓得病已差点从床上跌下去,慌慌张张的跳了起来。
“我的祖宗啊!我的……”他伸手捂她的嘴,“你可小心别把狼给招来。”
平君本来哭得挺大声的,听他这么一说,声音果然降了下来,掰开他的手继续小声啜泣:“你个混蛋,想闷死我们母子。”
“我哪敢啊,我冤枉啊!”他做出近乎夸张滑稽的表情,只为博红颜一笑。
“还说不敢,你都敢把我母亲比作狼了。”
他捋起袖口,露出胳膊:“看,都淤了。”
她止住泪水,心疼的凑过去看,可上下打量个遍,也只看到一小块红斑。她忿忿的拈指拔下几根汗毛:“那我给你散淤。”
“哇呀!”他痛得直缩肘,“毛贵啊,毛贵啊!毛多贵啊!”
“扑哧!”她再也憋忍得住,终于破涕为笑。
天晴了,雨停了,再大的阴霾也会随着她的一笑而被尽数会散去。病已一把搂住她,却又小心的让两人身体之间腾出一块空隙来,避免挤压到她的肚子。他吸着气,在她耳边小声的说:“我只是在彭祖那儿找了份差事。”
她惊愕的仰头看着自己的夫君,那张充满朝气的脸庞上的笑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尴尬。
“你……”
“啊,张公找了我好多次,我都不好意思再拒绝他的美意了……”
“次卿……”
“而且在右将军府其实很好混啊,我每天只要点个卯,其实还是和以前一样,尽和彭祖厮混来着……”
“次卿!”
“当舍人不仅轻松还有钱拿,有多少人托人情削尖脑袋想要这差事还不可得呢。”
“病已!”她捧住他的头,让他的视线与自己对上,然后她冲他龇牙露出一个鼓励的笑容,“要么不做,要做……我绝对相信我的夫君是最好的。”
他在她唇上啄了口,得意的笑眯了眼,“那是。我肯定会是最早受到重用的人,到时候找机会任个小官小吏不成问题。”
傲气算什么?傲气不能当饭吃!
他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不用担当的少年了,现在他有家,有妻子,不久的将来还会有儿子,有女儿……他热爱他的家庭,为此,他首先要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儿丈夫。
05、朝贺
乌桓再度犯塞,侵扰边境,度辽将军范明友率兵御敌。十一月廿七,朝廷擢升杨敞为丞相,蔡义为御史大夫,史乐成为未央宫少府——整座长安城内外大小重要官秩,都被大将军府的舍人门客所把持,与霍光政见相左之人基本已在京畿三辅消失。
史乐成当上少府后关注的头等大事自然是皇帝久病未愈的身体,他在少府官署召集太医令、丞以及一群太医,甚至女医,仔仔细细地盘问了三四个时辰,最终把太医令问得除了流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皇帝的病情反反复复已成痼疾,史乐成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太过纠缠不休,他问的最详尽细致的乃是皇后的女医淳于衍。淳于衍卑微的站在一排太医们身后,听到史少府再次点了她的名字,只得硬着头皮站出来。
史乐成清了清嗓子,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最终挤出一句:“皇后的身体可好?”
淳于衍虽然貌不惊人,但心思机敏,史乐成的弦外之音她很容易的便听懂了,低着头答:“皇后康健,癸水如期,无不孕之疾。”
史长乐急道:“那为何迟迟不见有妊?”
太医们噤若寒蝉,淳于衍眼角余光左右相觑,见无人肯上前应声,明明心知肚明的事却谁都不愿出头承担这个责任。淳于衍心中微微动怒,同僚无情,她虽只是小小女医,却也不愿替他人受过,于是抬起头答道:“妊娠之事,讲求阴阳调和,既然皇后无疾,根源自然出在皇帝的顽疾上。”
史长乐一言不发,太医们的头颅不约而同的垂低。
“陛下的病……”史长乐的话音不高,给予属僚的压力却不小,“陛下今年已满双十,尚无任何子嗣,若你们这些医官再治愈不好陛下的疾病,我看你们也不必再占着这些俸禄白白糟蹋国家的粮食。未央宫内不需要庸医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