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奏疏转了一圈,重新回到霍光手里时,全场的结论已经出来,刘胥被排除在继任人之外。大行皇帝的兄弟辈中无人能继宗嗣,则下一步便在子侄辈中继续挑选。
这个人选显然也是唯一的,那就是有着倾国倾城之称的孝武李皇后的孙子,现在的昌邑王刘贺。
众人再议,这一回讨论就相对简单多了。刘贺年纪和大行皇帝相仿,又是李皇后的孙子,各方面的条件都与大行皇帝相差无几。霍光很是满意,至少在目前看来,除了刘贺已经再无更合适的人选。
于是讨论的最后结果定下了由昌邑王刘贺即位。霍光以上官皇后的名义发了份诏书,依照当年迎孝文皇帝一般的礼仪准备派人前往昌邑国在京官邸宣读玺书,迎立刘贺为帝。
在去的人选上,按理应是大鸿胪与宗正前往,霍光斟酌再三,最后让少府史乐成暂代大鸿胪一职,又重新提拔了已废为庶人的刘德为宗正,另选了自己的亲信——大将军府长史邴吉擢升为光禄大夫,中郎将利汉,此四人组成了一个颁诏迎帝的队伍,乘坐七辆驿车浩浩荡荡的前往长安城内的昌邑官邸。
这一行人出未央宫至郡国官邸,自然引来无数百姓争相围观,到得昌邑官邸,宣读皇后玺书。
“制诏昌邑王:使行大鸿胪事少府乐成、宗正德、光禄大夫吉、中郎将利汉征王,乘七乘传诣长安邸。”
留守官邸的昌邑国侍从又惊又喜,哪敢轻慢,夜漏未尽一刻,连夜举火发书前往昌邑国。而彼时在京畿,霍光又迅速将张安世迁升为车骑将军。
刘弗的撒手人寰,终于将一度缓和的政局矛盾的丝弦重新绷紧。
02、迎立
“皇后……皇后……”
炙热的阳光从指缝间落下,光斑在她眼睑上舞动。
她仰起头,在白茫茫灿烂的曦光中找到了他的身影。
“啊……”她哑着声,小小的声音压抑着她激烈的心跳,“陛下……”不敢让他知道自己内心有多窃喜,她疾步迎上去,脚步放得那么轻。
她又等了他一整天,也无所事事了一整天,从睁开眼就开始思念,即使阖上眼,也渴望着他的气息能再次回到这座冰冷寂寥的宫殿。
“如意。”他像以往那样唤着她的名字。
她张开双臂,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前。
他的声音是那样的低沉迷人,这是她渴望已久的……
“朕是喜欢你的……”她痴迷沉醉,闭着眼聆听那个令她心动的声音在她耳边环绕,“朕喜欢你……”
朕喜欢你……
她心颤,他说他喜欢。
眼泪就这样洇没,她喜极而泣,激动得抑制不住的抽搐震颤。
“皇后……皇后……”
他似乎想挣脱她的怀抱,急于离开。她哭喊着誓不撒手:“别离开我!别抛下我一个人!求求你……别把我一个人扔在未央宫里,我怕……”喊到最后,声音已经抖成碎片。
“皇后!皇后!醒醒……”
侍女们轻轻摇动皇后的身体,却换来她哑然的呜咽,床上那个小小的人儿蜷曲着身躯,手里紧紧抓着一件男式的常服,衣缘上绣着吉祥的饰纹,那是大行皇帝的遗物。
她身子猛然一抽,眼睛陡然睁开了。眼皮突突的跳着,她满头大汗,樱唇微张,眼瞳中布满惊恐与哀痛。
终于……还是剩下她一个人了。
从她五岁进宫起,她就隐隐觉得她被人抛弃了。全天下的人都抛弃了她,她的祖父、父亲、母亲……现在是那个陪伴了她十年的男人,终于也抛下了她。
她醒了,从梦中醒来,随即又继续堕入一个无边的噩梦中。
她继续蜷缩起四肢,头埋在膝盖上,呜咽的哭泣。
侍女们面面相觑,皇后的哭声小小的,像根细微的丝线,却叫人感觉无望的痛。于是她们一边抹泪,一边将她扶起来:“皇后!霍将军差人来传话,说是昌邑王的车驾已经到了灞上,他让你准备一下……”
皇后双瞳茫然,她虽然停下了哭泣,顺从的从床上走了下来,可那种感觉就好像站在面前的不是个有人气的活人,而是个拨一下动一下的人偶。
侍女们惴惴不安,怕她没听清楚,于是重复了一遍。没想到她却突然哑着声打断她们的话:“昌邑王后可曾一并随驾同来?”
侍女皆愕,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如意又命人梳妆,妆容整理到一大半,出去打听的侍女才回来禀告:“昌邑王后严罗紨乃长安执金吾严延年之女,因昌邑王奉诏急切,此次并未随车驾一同前来。”
她怅然的望着铜镜内的影子,云鬓花颜。
——你是个好皇后,以后也会是个好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