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意趁机取笑她:“要不然等陛下来了再吃,让他亲持汤勺喂你服药。”
许平君嗔道:“哪等得到他来?”
话才说完,淳于衍已端着一盌水小心翼翼的走了过来,跪于床前双手奉上。床前自有侍女走过来跪下,先从许惠手里接了玉盌,取了一丸送入口中嚼了,吞咽下去。
众人的眼睛都落在那侍女身上,许是因为药苦,侍女难受得紧皱着眉,五官都揪在了一起。许平君唏嘘:“嗳,竟是这般的苦。”又问淳于衍,“这盌里的药丸要一齐吃掉么?”
淳于衍双手捧盌,目光却垂视地面,“太医吩咐是顿服。”
隔了片刻,那侍女安然无事的退至一旁,许惠这才将玉盌里的泽兰丸一并倒入许平君的掌心。许平君蹙着眉头,示意许惠将淳于衍手中的水盌端给自己。
许惠接过,才要交到平君手里,却不想手里一空,盌被王意截了去。
淳于衍抬头瞥见王意接过盌后,径直将盌凑到唇边,不由吓得魂不附体,几乎瘫在地上。王意抿了一口,水中蜂蜜的甜味极淡,入口微涩,她喝下一口后没发觉有什么不妥,但淳于衍掩于袖中微微发抖的手,却叫她心生狐疑。
正在犹疑间,床上的平君却已将药送入口中,随手接过王意手中的盌,就唇一饮而尽。
“天哪,真要苦死我了!”平君感觉满嘴的药味,忍不住叫许惠,“快,倒水给我漱漱口。”
王意见她无恙,不禁也觉得自己多疑,哂笑道:“到底还是产褥期间,你好歹多休养些,别大叫大嚷的耗费精神。”
“你不明白,老这么躺着其实更累人。”服完药后,许平君似乎仍是闲不住,又叫阿保把小公主抱了来。“姐姐,你觉得蓁儿长得像谁?”
王意仔细看了看,孩子正在发黄疸,五官也没长开,实在看不出眉目酷似谁多一些。她打量得久了,不免心生惆怅,忍不住张口:“给我抱抱吧。”
阿保用眼神询问皇后,许平君颔首后她方才小心翼翼的将襁褓转手到王意怀中。王意抱着那团软软的小人时,不知为何,忽然感觉心上一阵酸痛,眼泪险些抑制不住的夺眶而出。
平君靠在软枕上,“虽然生得辛苦,但是,看着蓁儿可爱的模样,我觉得好幸福!我们先有了奭儿,如今又得了蓁儿……我真的太幸福了……”她甜甜的笑着,全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
她神情温柔的看着王意抱着自己的女儿,渐渐的,全身感到一阵接一阵的困乏,眼皮不由自主的往下耷拉,四肢更是软绵绵的使不上半点力气。
她勉强撑住下滑的身子,睁开了眼,却不想眼前一片模糊,四周像是漂浮了一层氤氲缭绕的云雾,隐隐约约间她看到面前站了一个人,风将他的衣裳吹得撩起,恍若谪仙,他在云端里柔声问:“如果……我想让你留在这里,你是否愿意?”
胸口犹如被重重击了一拳,心跳骤缓,呼吸停滞。她闭上眼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手捂着胸口,张大嘴使劲的吸了口气。
“皇后!”
“皇后你怎么了?”
“皇后——”
她重新睁开眼,眼前晃动着许多模糊不清的影子,她的意识逐渐清醒过来,“我头好晕……这药……是不是有毒?”
众人惊愕,全然不明怎么回事的时候,一直侍立于床下的淳于衍却猛地惊跳了下,“没有!”
她答得飞快,可是床上的许平君却越来越感觉不舒服,胸口烦闷得她恶心想吐。
王意看出不对劲,抱着孩子猛地从床上跳了起来,厉声大叫:“传太医——快点去叫太医!”许惠随即连滚带爬的跑了出去。
平君难受得抓着胸口,她的呼吸急促,脸色煞白,额上冷汗涔涔滴下。
“意……姐姐……”胸闷得透不过气来,眼前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她连人影也已看不清楚了。耳畔隐约听到许多人在尖叫,在争吵,甚至在哭泣,她无暇顾及,只是虚弱的喊,“姐姐……孩子……请你……”
茫茫中,云端的那人再度出现,转过身,向她伸出手来。她吓得大声尖叫,可是声音却始终卡在喉咙里,他扯住了她的手,抱住了她,她拼命挣扎,拼却全身撕心裂肺的疼痛,竭尽全力发出一声尖叫。
06 闻丧
车厢里有些冷,不比在宫殿里有火炭烤着,但他不在乎。
皇帝的脸上始终洋溢着甜蜜的微笑,这种发自内心无法掩饰的笑意令骖乘的霍光也感受到了某种放松的喜悦。
诸侯王来朝,陵庙祭祀,现在只剩下最后甘泉宫泰畤祭天了。一切都很顺利,为了应付正月的忙碌,他忙了整整大半月,这会儿也的确感到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