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呜——”平君委屈地哭泣,浑身战栗。
刘病已急忙抱住她,细语柔声地哄:“是我错了,你别哭!你打,你狠狠打,打到你气消为止!”说着,握住她的手,噼噼啪啪地往自己脸上甩。
平君跺脚,甩开他的手,“谁要嫁给你?谁稀罕你?你个坏痞子,只会欺负我……我讨厌你,讨厌死你……”
“好好好,我坏,我欺负你……”
“呜……”
“别哭嘛,我不娶你了还不行吗?”
“呜——”哭声更响了。
“这样都不行?”
“是我不要嫁给你,不是你不要娶我……”她气愤地强调。
“这有什么区别?我不要娶你,你自然也就不用再嫁给我!”
平君满脸通红,明知道自己从没在口舌上讨过他半分便宜,却仍是被他气得咬牙切齿。诡辩辩不过,她只能用她独有的“伶牙俐齿”来对付他。
“哎哟,你又咬人?多久你才能改了这毛病?”病已嗷嗷叫唤,“就你会咬啊,信不信我也咬你?”
“你敢!”
“这有什么不敢?”
两人你推我搡互不相让,全然不知道门外有双眼睛将他俩的玩闹尽收眼底。
三天后,许广汉休沐归家,晚上夫妻两人回房歇息,许夫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最终将睡意懵懂的许广汉推醒。
“你身边可有哪位同僚家中有子,年纪与君儿相仿的?”
“怎么了?”许广汉双眼惺忪,嘟哝着翻了个身,对妻子的提问感到莫名。
许夫人想了想,从床上坐起,“我想给君儿订门亲。”
“唔?”许广汉有些清醒了,不觉莞尔,“你整天操的哪门子心啊,平君才多大,你就这么急着要把女儿嫁出去?”
她没有笑,反而很认真地说:“平君十二岁了,再过得几年便可为人妇,现在定下亲事,也没什么不妥的。哪家的女子不是这么过来的?你这个做父亲的整日在宫里忙碌,难道就不能为了女儿的终身大事多花些心思?”
许广汉了解妻子的固执,她认定的事向来都是说一不二的,况且在对于女儿的教育问题上,他这个父亲的确很不负责,他自认亏欠她们母女良多,所以向来不会在妻女面前摆出大家长的架子。
“好了,好了,等我回宫便托人打听。这事不难办,谁家没个远亲近邻的……”
“得找个门当户对的。”
“是是是,睡吧睡吧,我找的人家绝对不会比我们家差,放心吧,以我们平君的条件,只有好的,没有差的……”
许夫人被夫君拽着重新躺下。许广汉习惯性地替她掖好被子,然后翻身合眼,没过多久,鼾声响起,已入酣梦。
她却迟迟不能入睡,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尽是白天见到的那一幕。
那两个孩子……唉,但愿只是她多虑。
04、陵墓
金赏娶霍光之女为妻后,兄弟俩便先后升为奉车都尉与驸马都尉,虽仍兼领侍中一职,但很明显金赏不再像以前那般经常留宿宣室殿与帝同卧起。金建虽不是很明白其中的缘由,却也有所领悟:随着彼此年龄的增长,年少时肆无忌惮、无拘无束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
这一年,金赏十六岁,金建十四岁。也正是这一年,取代金赏值宿宣室殿的侍中人选换成了金安上——金赏与金建的堂弟,金日磾兄弟金伦之子。
而与此同时,许平君的亲事也很快确定下来。许广汉能结交的人不外乎未央宫少府官署中的同僚,所以能找到的亲家也脱不了这个圈子,他替女儿找的夫君乃是少府欧侯内者令之子。许夫人虽然对这门亲事不是十分满意,然而想到自己的夫君是个阉臣,如果真是考究门第,阉宦之女配阉宦之子,掖庭丞之女配内者令之子,三百石吏配六百石吏,倒还是自家高攀了。
她不敢对夫君明言自己更中意光禄勋张安世的三公子,想来这门亲是无论如何也攀不上的,更何况如果与张彭祖有所关联,必然会牵扯上那个与他整日形影不离的刘病已,而她现在最怕自己的女儿和那个一无所有的刘病已扯上关系。思来想去,许夫人最终同意了与欧侯家的这门亲事,于是择定某一日,婚家上门纳采。
欧侯家也不是豪门富户,但家境明显要好过许家,当日欧侯夫人亲自领着家仆驾车至尚冠里纳采,一时间里邻闻讯纷纷争相赶去瞧热闹。随欧侯夫人辎车而来的还有一只竹笥,笥内装的是三匹素,两匹染色的帛,还有一匹新织的锦。另外欧侯家还带来了一些水产,专门放在一辆从车上,细点一下,有二十斤鲤鱼、二十斤鲫鱼、二十斤刺鳊,最稀奇的还是一只不起眼的竹篓内装着的那只活河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