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贴得太近,身上一点起伏都能彼此觉察到。鼻端气息转而炙热,他的手一寸寸的摸过去,我身上不由一点点僵硬起来。
他似乎有些焦躁,声音便也沉哑,语气跟着重起来,“不要怕。”
可惜这不是我能控制得住的。
他终于退了一步,放开我,我不由就跟着松了口气。
他背过身去,胡乱的扯着衣带,抬手一指,道:“出去。”
我从后殿出来。红叶正在外间等我,见我无恙,肩膀便松了下来,却一时无话。
我便吩咐道:“陛下沐浴,你们进去伺候吧。”
几个宫女略有些迟疑,却还是屈膝道:“喏。”
天幕低垂,繁星满空。清风凉透如水,地上草木浓密,芳影摇曳。还是往日的景致。
红叶静默的跟在我身后,她很清楚我忌讳什么,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份体贴柔婉,我是比不上的。
今夜韶儿是睡在我屋里的。
然而我回去的时候,清扬却已经将他抱回去。我便去西稍间寻。进去时,清扬还醒着,在碧纱橱外就着烛火读些什么。见我进去,只从容起身行礼。
我便上前看了看,却是账目。明白了她在忙什么,便将账目阖上,却见外面书皮写的是《黄帝心经》,不觉莞尔。低声道:“不着急,慢慢来。熏了眼睛就不好了。”
清扬果真就抬手揉了揉眼睛,也低声笑道:“娘娘一说就觉得涩了。娘娘是来看小殿下的吗?”
我便说:“今晚想跟他一起睡,谁知却让你抱回来了。”
清扬略有些疑惑,却还是道:“……是我自作主张了,娘娘恕罪。”
——想必她是听到苏恒来了,才将韶儿抱回来的。她并没有做错。
我很觉得对不起韶儿。
然而只有今晚,我无论如何也不想敷衍苏恒。
回到寝殿,本以为诸事烦扰,这一夜又不能安眠,谁知沾了枕头便有些昏沉。
韶儿睡梦里喃喃呓语,往我怀里拱了拱,发际带着**,令人沉静安稳。我抱住他,只片刻便沉沉睡过去。
好眠无梦,只中间苏恒回来,似乎想将我唤醒过来。我迷迷糊糊的回神,看了他的脸,纯然无感,只半梦半醒的望着他。他用手顺了我的头发,道:“睡吧。”
他身上水汽微凉,从后面抱住我,当我再次沉沉入睡的时机,忽然又说:“朕只是陪母后用过晚膳,没有做旁的事。”我脑中依稀记起来,他分明是换过衣服的,却也没意思与他纠结,便胡乱点了头。他说:“可贞,朕只要你一个……”我已困顿得点不动头。过了片刻,也许是在梦中,又听见他说:“……朕答应过你……你许给我的……”
你许给我的。
可是我无论怎么在梦中搜寻,都记不起他答应过我什么,我又许给了他什么。
第39章 外廷
陈午确实是八面玲珑,才过了一日,消息便递到了我手上。
昨晚做的槐花饼,韶儿很喜欢吃,我想着如今时节已不早,只怕过几天槐花便要老谢,那时就不好吃了。因此让红叶去知会御膳房,再蒸一屉槐花饼来。
红叶带了食盒去取,回来时,就发现食盒里多了张字条。
“是御膳房。”红叶道,“那漆盒我只在御膳房放了一下,中间出去答了句话,错眼也就几步路的功夫。没在别处放过。”
我说:“看清是谁了没?”
红叶略一迟疑,道:“屋里七八个人呢,又是午膳的功夫,各殿都有人去……”
人多,手杂,她自然是没看到的。然而这个人,我却必须得找出来的。
便将字条拿出来,记下上面的字,再原样放回去,笑道:“这还不好办——你再回去一趟,就说盒子拿错了。”
红叶道:“紫檀木凤纹盒,一眼就认出来了,哪里能拿错?”才说完,便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我若拿错了盒子,字条自然也就放错了盒子,只怕放字条的人比谁都着急。必然会再上前确认一下。”
我说:“嗯。赶紧的,晚了的话就不管用了。”
红叶忙提了食盒出去。
我便专心的将字重新默写出来。
“癸/丙七/三一/七六”
这个陈午……竟然在跟我打哑谜。
我不由头痛,我最不擅长的,恰恰就是解谜。
青杏儿大概看我苦恼了,便也蹭过来,悄悄的往纸上看了一眼,皱了眉头,道:“倒像个编号。”
我却没往这上面想。听她这么说,立时便明白过来。
——陈午被太后乌龙给关进去的那天晚上,似乎是在翻书的。
若不是横生枝节,只怕这次的事情,就要远远比我想的复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