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星扬还记得妹妹扑在已经渐渐冰冷的妈妈怀里哭泣的样子,而他自己却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不是他不想哭,是因为他答应了妈妈,要照顾妹妹。
单纯的男孩觉得,自己如果哭了就显得软弱,为 了照顾妹妹,他要坚强。
叶星扬还记得父亲赶到医院时握着母亲的手悲痛的模样,看着那个泪流满面的男人,他在心里默默的想,为什么妈妈活着的时候你不多陪陪她?
他记得从妈妈去世以后爸爸变得更加投入工作,陪他和妹妹的时间更少。甚至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几乎没有和爸爸一起度过一个生日。
每年他和妹妹的生日都是彼此陪伴度过,当然,还有爸爸叫人送回家那些价值不菲你的礼物和管家让做的一顿丰盛的生日晚餐。
在叶星扬的生命中,一直以来最亲近的亲人都不是死去的父亲叶瀚,而是昏迷在病床上的妹妹叶星玉。
在星玉昏迷的这几年中,他瘸着一条左腿看着海莲娜独揽叶氏珠宝大权,看着本该属于他和妹妹的财富一点点的被转移,其实他并没有太多怨恨。
他对父亲的感情更多的是崇拜而不是亲情,他对叶氏的财富并没有多大兴趣。
他在乎的,其实就只有躺在病床上的妹妹而已。
他怨恨和愤怒,也只是因为为什么要让自己的妹妹,一直昏睡在黑暗里!
妹妹在黑暗中昏睡,而他也生活在黑暗中,心变得阴郁和沉闷。
直到,直到怡辰的出现。
这个生命轨迹和他如此相似的女子,却始终乐观得像倔强的小草。
给点阳光就灿烂,叶星扬曾经这样在心里调侃的想着怡辰。
他很羡慕她,甚至不由自主的被她身上那乐观的气息吸引。
然后他就不可救药的爱上了这个女子,爱上了才惊讶的发现,外表坚强如她,其实内心也有如此脆弱的地方。
动物把脆弱的地方展示给对方,是表示臣服。
怡辰把脆弱的地方坦露给他,却让他臣服。
或者不应该这样说,因为他也同样把内心深处的软弱坦露给她看,他们更像是两个在冬夜小巷里孤独的流浪儿,互相拥抱着彼此取暖。
怡辰成了他要守护的那个人,甚至一度让他忘记了昏睡在黑暗中的妹妹。
现在叶星扬半跪在黑暗中,握着妹妹的手,心里是满满的怜爱和歉疚。
怡辰已经回到酒店去,她太疲劳,而且还有小龙这个小祖宗要伺候。
从进入病房开始,叶星扬已经握着星玉的手不停的和她说话超过了六个小时。
他似乎是要把这段时间对妹妹的忽视一次性补偿一样,嘴巴说干了就喝一点点水,继续说。
他回忆他们童年的点点滴滴,间或夹杂着祈求她醒过来的话,或者描绘如果星玉醒过来,他们一起将过着怎样幸福的生活。
叶星扬下飞机的时候已经通知了美国分公司的负责人李,现在门外就有着李安排的保镖。
就在叶星扬对妹妹说着话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叶星扬蓦然回头:“谁?”
“医生查夜。”外面传来的是纯正的美式英语,叶星扬放松了一些,打开门看到外面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尽管戴着口罩,还是能看出来这是一个黄种人。
“你是……”约翰霍普金斯医院不是没有黄种人医生,但是叶星扬还是觉得有一丝奇怪,同时门口的保镖哪去了?
就在他话还没出口的时候自称医生的人眼中突然冒出了一股杀气,叶星扬看到这双眼睛,一股突如其来的恐惧狠狠抓住了他!
他认识这双眼睛!太熟悉了,长久以来这双布满杀气的眼睛常常出现在他的睡梦中,而今天却如此鲜明的真实出现在他面前。
叶星扬下意识的一把关上了门!
他关门的力量如此大,以至于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响声!整条走廊上病房后的灯都亮了起来,这么巨大的声音,没有谁会听不到。
门外自称医生的人眼中闪过错愕的神色,他没想到叶星扬居然看到自己反应这么激烈,犹豫了一下他正准备一脚将门踹开的时候,眼角却瞥到两名黑人保安正朝着这边跑过来。
眼中闪过一丝恼火,这个人毫不犹豫的迅速离开。
门后,叶星扬汗流浃背,巨大的恐惧让他几乎全身虚脱,他无力的走到叶星玉床边,下意识的低头看去,却看到一双迷茫的眼睛!
先是惊愕,跟着是一股巨大的幸福感仿佛电流一般通过全身,醒了,妹妹她,醒了!
医生检查过叶星玉的情况以后微笑着摇着头:“OK,看来我和我的同行们都犯了个大错误。”
叶星扬握着医生的手有些惊慌的问:“对不起,您的意思是?我妹妹她没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