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之间的疙瘩看来只有在未来一点点靠时间融化。周缇缇既然不想回去T城,杜若蘅也无能为力。她最后只有告诉女儿,这样下去从此以后就真的是妈妈抚养你了,你再也不能住在周宅里,你的抚养权从此就要从爸爸那里转移到妈妈的手上了。
周缇缇很干脆地说好,你们转移吧。
杜若蘅只有给张雅然打电话。
张雅然这个时候正好在病房。她春节回来上班第一天就收到这么个晴天霹雳,整个人震惊了两秒钟,然后抱着个大果篮疾驰到医院,看见周晏持的时候嚎啕大哭,说老板我护驾不力我对不住你啊。
周晏持当时都懒得理她。
张雅然对着屏幕发呆了一会儿,双手把电话捧到周晏持面前:“……老板,是杜小姐哎。”
周晏持说:“你接。”
张雅然望着天花板只当没听见。电话铃声叮叮咚咚一直响,病房里两个人都一动不动。过了十秒钟,周晏持把电话拿了过去,接通时低沉说了句“喂”。
杜若蘅反应过来后,说了句“我是杜若蘅”。
他说:“我知道。”
她问:“你怎么样了?”
他回:“还好。”
杜若蘅一时不再讲话。也没有挂断。话筒里只有淡淡的呼吸声,周晏持了解这是她有些迟疑的意思。他询问的声调下意识更柔和:“怎么了?”
杜若蘅终于开口:“我有事跟你商量。”
“你说。”
杜若蘅平静说:“周缇缇说她不想再回去T城,她的意思很明确,态度也很坚决,想要以后都跟着我一起住。我打电话来,是想跟你协商一下抚养权转移的事。”
张雅然作为不远处的旁观者,能充分看到周晏持表情在顷刻之间的细微变化。最后他完全沉静下来,语气也是一样:“你怎么想?”
“如果你肯的话,我愿意抚养她。”
周晏持说:“好。我同意。”
☆、第三十八章
杜若蘅没料到他能答应得这么顺畅。隔了片刻才说了个谢谢。
实话讲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道谢,只是下意识这么做。她以前对他没像现在这么客套过,她的表现一贯直接,喜欢的时候就是温存体贴柔情似水,愤怒的时候则言语讥讽暴力相加,总之不是现在这样的方式,像是对待陌生人。
半晌之后周晏持才嗯了一声。
张 雅然在一旁凝神屏息,看着老板挂断电话后一脸沉郁。能让周晏持这么挫败的人寥寥无几,杜若蘅是其中的一个。周晏持之所以被秘书室树为英明神武的代表,在于 他永远有办法立于不败之地。一个女人能把这样一个人折腾到如今这副境地,无疑是一项本事。凭着这个张雅然也对杜若蘅肃然起敬。
但从秘书的角度来说张雅然又格外哀怨。她还有很重要的公事没有汇报完,可是周晏持明显受到了杜若蘅电话的影响,闭目垂神一副不愿多谈的架势。
她最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怕惊魂一般:“老板,您不在公司这几天,康副董背地里组织了部分董事会成员开会呢。他们表示希望在马上就要到来的董事会换届选举中添加一名新董事会成员,并且给出了两个候选人,分别叫康宸和付清至。这里有相关会议记录,您要看吗?”
她说了两遍周晏持都不理她。张雅然无法,只好讪讪走了。
过了几天周晏持出院,有律师给他打电话,说是杜若蘅女士事多忙碌,全权委托他来代理周缇缇的抚养权变更事宜。沈初正好来周宅看望,听见之后说:“哟,这是打定主意老死不相往来了啊。”
周晏持懒散散地不予回应,连个表情都吝啬给。他最近失眠严重,食欲消退,加上话少得屈指可数,让老管家看在眼里忧心忡忡,说要不要给预约个心理咨询师开解看看。今天沈初过来也是应老管家的邀请而来。
过了一会儿那名律师上门,跟周晏持解释协议书的具体事宜,说了没两句,周晏持吐出今天的第一句话:“拿来。”
“……”
律师犹豫片刻,最终慑于其威严,乖乖把变更协议书递了过去。
周晏持捏着钢笔在签字页上滞留良久。最后签字的时候力透纸背。上一次他如此耗尽心神是在离婚那天,那次他丢掉了婚姻。这一次他失去了女儿。
律师走的时候他连眼皮都没抬,态度十分傲慢。等到人一走才阖眼,神情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沈初本来存了一肚子话想奚落他,看到这副神态终是不落忍。不能不说是周晏持一手导演了这么个最糟糕的结局。本来事情曾有转机,却被他最终丢掉机缘。从哪方面看杜若蘅都已经对前夫死心绝望,既然连死都不能挽回,那就只能分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