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得意洋洋告诉她:“听清楚了啊,分别是东王杨秀清,西王萧朝贵,南王冯云山,北王韦昌辉,还有翼王石达开——”
话没说完,被她一口打断,“哎呀,你烦不烦啊,我又不学文!”他瞪她,“这个都不知道,高一的历史怎么学的!”她叫起来:“考试又不考这些?”韩张伸长手臂轻轻打了一下她的头,“怎么不考?以前联考就考过,我清清楚楚记得你选错了的。以后还有会考,选择题肯定有,想都不用想,你还不赶紧虚心求教!”
她顿时蔫了,“别动不动就打我头,打傻了你赔都赔不起——东王杨秀清是吧,这个人的名字好记,还有翼王石达开,名字有气势,好样儿,我知道他是铁铮铮一条硬汉。西王叫什么——哦,是萧朝贵啊,一听跟bào发户似的,整个一卖国求荣的人……”
窗外的日光渐渐西移,热度一点一点降下来,俩人坐在资料室的地上,争来争去,你吵我嚷,闲闲地度过了看似平凡无奇的一个下午。
只有数十年后再次想起,才蓦然明白,那样一个下午,一生只有那么一次,再也不可多得。
他整理档案的手因为久远的回忆停顿下来。慢慢地由椅子滑到地上,靠着墙缓缓闭上眼睛,睫毛上有湿润的痕迹。
沉思往事立残阳,当时只道是寻常。
番外第一天
元旦将至,“上临一中”准备办个盛大的新年晚会,要求每个班至少出一个节目。其他班如火如荼、轰轰烈烈删选彩排节目,这可是难得的正大光明、理直气壮玩乐的好时机,唯有高三零班偃旗息鼓,没有动静。
许魔头清了清嗓子说:“学校的活动呢,一定是要支持的,谁有什么特殊才艺,大胆展现出来嘛,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这才是真正的素质教育。有谁要报名参加吗?”等了许久没人吱声,万马齐喑。
大家心里都在想,“上临一中”高三零班还有所谓的素质教育吗,连一周一次的音乐课、半个月一次的书法课、体育课因为江南绵绵不绝的梅雨天气全部取消了,难道这就是以升学率为绝对目标的素质教育?
许魔头也考虑到动员的困难xing,咳了声说:“何如初,你是文艺委员,节目的事就jiāo给你了。不管你怎么办,元旦晚会那天零班一定要拿出个像样的节目来。”何如初吓一跳,抬起眼结结巴巴说:“许老师,我,我,我没有经验。”许魔头挥手说:“没经验不要紧,你只要鼓励大家积极参加就行了。好,今天的例会就到这里,散会。”
何如初唯有看着他的背影在教室门口消失,委屈地说:“为什么我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韩张才是班长。”韩张凑过头来笑嘻嘻说:“何委员长,这次就辛苦你了。”何如初瞪了他一眼,突然惊呼出声说:“哎呀,你不是会双截棍嘛,到时候拿根棍子往台上一站,哼哼哈哈几句,不就完了!”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韩张眼睛往上翻,“在全校师生面前,我还丢不起这个人。”抓起书包率先冲出了教室,如避豺láng虎豹。她站起来,拍手引起大家的注意,大声吆喝:“元旦晚会,元旦晚会,谁要参加,谁要参加?”众人无动于衷,照旧手不离笔,眼不离书,头都没抬一下。角落里张炎岩怪声怪气说:“茶叶蛋,茶叶蛋,香喷喷的茶叶蛋,五毛钱一个。”
顿时哄堂大笑。何如初气道:“大家有点集体荣誉感好不好,积极点嘛,这是零班的事qíng,我们都是零班的一份子。”有人叫:“何如初,gān脆你上好了,你也是零班的一份子啊。”多人附和:“对啊,对啊,为了新中国的明天,冲啊。”又是一阵大笑。她气冲冲说:“我一不能唱,二不能跳,上去当布景人家都嫌碍事。你们能不能配合点?”
众人耸肩摊手看着她,表示无能为力,一个个开始收拾书包回家。她急了,拉着要走的张炎岩说:“你以前不是还报名参加过学校组织的‘唱响杯’唱歌比赛吗?要不这次再上去唱一次?”
张炎岩甩了甩书包说:“别开玩笑了,我那时是另有目的,把命都豁出去了,结果连初赛都没进,还被音乐老师批得体无完肤、惨不忍睹,说我整个一破锣嗓子,五音不全,制造噪音,破坏生态平衡,你说这话毒不毒!想起就发抖的噩梦啊,将我弱小的心灵摧残的一滴不剩。何如初,你要再提唱歌一事,我跟你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