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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夜星辰(31)

掌下的温热搏动,令炎胧微微有些失神。她抬眸看着辰霄,低声对他道:“可惜了。”

辰霄不解她话中的意思,却能感觉到那语气里的惆怅忧伤。他生前兴许不是人,所以这血肉之身的好处,他不甚明白。但炎胧不一样,对现世存有执念的战灵,又岂能对“复生”无动于衷?他多少能懂她的心思,便带着一意温柔,对她道:“别烧了,取出来给你吧。”

炎胧一听这话,笑得欢喜。但她却不应答,只道:“开始了哦。”

话音落定,火焰一瞬而生。此焰并非肉眼可见,只在无形间侵身入体,直接缠住了金蕊。

灼烫,亦一瞬而生,引得辰霄呻/吟了一声。

炎胧知他难受,心想着速战速决,便令火焰更烈上几分。如此火力之下,她以为焚尽那金蕊也不消片刻,却不想,烁烁金光自辰霄心口溢出,与她的火焰缠作了一团。

“怎么会……”炎胧大惊,“烧不掉?”

她的掌下,火焰早已失控,由着金光裹挟,顺着辰霄的心脉一路灼烧。金红二色肆意蔓延,转眼覆盖他全身。所过之处,血肉皆被烧透,如焦土般龟裂,但不等化作灰烬,金蕊之力便令其恢复愈合。

反复之下,是无法想见的痛苦。世上,绝无人能忍受这样的折磨,遑论那未解人间疾苦的神尊。

烧身之痛,如灭顶的浪潮,淹没他所有神识。眼前早已一片模糊,耳畔亦无半分声响,喉咙被灼至沙哑,以至于那不可自抑的嘶吼听来都是呜咽。

然而,冉悦却听得再清楚不过。

便在他叫出第一声的时候,本已被阻断的感应竟刹那清晰起来。那凄厉嘶吼响彻耳畔,更震荡心魂。她睁开双眼,看着他无力倒下、看着他蜷身挣扎,恍惚间,那焦灼的痛楚竟是感同身受,一并连落下的泪水都带着滚烫。

“辰霄!”冉悦几步冲了过去,跪在了辰霄身边,伸手扶他。他的身体烫得灼手,几乎无法触碰。

一旁,炎胧已然惊怯,只怔怔重复道:“……烧不掉,为什么烧不掉?”

众人见此,也都震骇,正要上前看视之际。越无岐却先走了过去,她的神色依旧清冷,说出口的话带着决绝的无情:“看来仙将之流奈何不了这金蕊,还是我来吧。”

冉悦仅剩的克制和礼让便在这一句话下土崩瓦解,她转头,泪水满盈的双眸已然被愤怒灼红:“不准动他!”

越无岐不加理会,径自上前。

“我说了不准动他!”冉悦怒吼一声,抬手起诀。无形护盾如鳞片般层层展开,阻了越无岐的脚步。

越无岐手托灵缶,神情中并无恼怒,只是愈加冷漠:“呵,好啊,要我不动他也可以,你自断灵羁就是。”

自断灵羁?

冉悦一时竟有些怔愣。若战灵不服命令或不堪使役,弟子可上禀坛主,得坛主应允后,便可将灵羁断去。如此,战灵便会重回宿星潭,而主人则能重炼灵羁,再行召唤。

如果她断了灵羁,辰霄会如何?是脱出躯壳重回宿星潭,还是以凡人之身留在现世?若是后者还好,可若是前者,又该如何?她怎能忘记,他是燕还以殒身为代价换来的,她如何能轻易放手……

这些念头,满是软弱和自私,令冉悦厌恶起自己来。然而,越无岐又哪里知道她这些百转千回的心思,只被她的犹豫不决惹出了不快。

“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就是你这种性子,你那个天士才会自己跳进宿星潭……”越无岐冷声道。

这句话,如炸雷一声响彻脑海,朦胧记忆随之震醒。辛遥师姐曾说过,那日送药遇袭,是镇溟坛主救她回来的。所以,越无岐见过燕还,或许还……

冉悦止了泪水,慢慢站起了身来。她看着越无岐,神色里的悲伤和愤怒已然变作了令人胆寒的冷静。她开口,咬着字问道:“你对小燕说了什么?”

“小燕?你指那个天士?”越无岐眉峰一挑,语气全然挑衅,“呵,我不过是告诉了他一个事实——无法御敌,亦无法保护主人,要你何用?”

“越无岐!”冉悦不等听完,便吼出了一声来。随这一吼,护盾层层震动,起一片濒临破碎的轻响。

越无岐一脸不屑,道:“你们这一辈年轻弟子着实可笑。你以为战灵是什么?将其召唤至现世又是为什么?扶持陪伴?儿女情长?呿,可笑……”她看了一眼手中的灵缶,又望向了冉悦,“我灵宿宫召唤战灵,是为了降妖伏魔、护佑苍生!宫主说你是‘沧海遗珠’,太抬举了你了!空有天赋,却浪费在无谓的私情之上!终是害人害己!”

冉悦早已听不进任何一句话。所有本可以明白的道理,此刻都只是嘈杂。长久以来所有辛苦的压抑,都已失去了意义。疲惫身心只渴望一场宣泄,或哭闹、或怒骂、或破坏……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在一切过后,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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