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触手的不再是虚无的灵羁,而是切切实实的柔软。
他松开了紧攥着被褥的手,翻了掌,将那柔软轻轻纳入了指间,而后缓缓睁开了眼,朦胧的视线里,冉悦倾身靠近,轻轻唤了他一声:“辰霄。”
他展了眉,心想答应,却始终无法发出声来。
冉悦见他如此,想起先前听到的嘶吼和呜咽,不禁又添了心疼。“抱歉,吵醒你了。没事,你继续睡吧。”她强打起笑容,对他道。
辰霄抿着笑,微微点了点头。她说的话,他向来应从。纵然不能成眠,也乖乖闭上了眼。
冉悦莫名地有些安心,笑容久久留在了脸上。她看了看彼此相握的手,生怕这样一来他不好翻身,正要松开时,她却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那原本紧抓着几乎要将被褥扯裂的力道,在握着她的手时,却尽是将触不触的轻柔。
怎么会沉重呢?
冉悦的万千感慨,皆随这一念消散,一并连松手的心都放下了。她慢慢收拢了手指,握紧了他的手,浅浅笑了起来。
与其自怨自艾,倒不如想想今后该如何……
……
辰霄再次睁眼的时候,天已大亮。体内的疼痛不知在何时消失,只残留下微微的酸麻,还有难耐的干渴。他视线微抬,就见床边空无一人,不由得有些失落。他努力撑起身来,正欲下床,突然,炎胧从一旁跳了出来,促狭地喊了一声:“嘿呀!”
获得血肉之躯后,他远不如灵体时敏锐,对炎胧的存在一无所察,着实被她吓了一跳。
炎胧看着他的反应,笑得万分欢愉:“哈哈哈,原来神尊也会被吓着啊。”
辰霄坐起了身,笑着点点头:“嗯。”
这般应对,让炎胧不好意思再取笑他了。她将玩闹的心收了收,问他道:“还好么?”
辰霄依旧笑着点了头:“不碍事。”
“那就好。”炎胧说完这句,沉默了下来。片刻后,她又想起了什么,对他道,“啊,你家主人去见宫主了,托了我来看着你。”
得她这话,辰霄的不安多少减淡了些:“多谢。”
“不谢。其实也不是托我,是托了我主人。”炎胧抿了抿唇,在床沿坐了下来,道:“先前……对不起了。”
辰霄不太明白她所指的是什么,眼神中满是茫然。炎胧叹口气,道:“我没料到会烧不掉。”她的声音放低了几分,带着些许自责,“让你受罪了,对不起。”
但不等辰霄回应,她又将语气一扬,道:“不过呢,也算是因祸得福了,对吧。”她笑望着他,继续道,“原以为你家主人很难接受你的。果然女孩子家心软,你每受一次伤,她就多心疼你一分。一来二去的,倒是亲密得叫人嫉妒呢。”她说着,双手撑着床,小腿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你也明白的吧。身受之痛,算不得什么——毕竟我等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了。”她抬手,抚上了心口,“只是,这儿虽已空无一物,却依旧会为人所伤。这儿若痛起来,才是真的受罪……”
辰霄直觉她话中有话,便开口问道:“你想说什么?”
“不是说了么,是嫉妒呀。”炎胧笑着凑近他一些,道:“被烈火折磨了一晚上,这会儿看起来却挺高兴的,说是心满意足也不为过呀。所以,根本不痛,对吧?”
这论调听起来甚是奇怪,让辰霄微微蹙了眉头。
炎胧看着他的反应,又暗暗察觉了什么,狡黠一笑,道:“怎样,要不要再帮帮你?”
辰霄正不解,却被她推着肩膀摁倒在枕席上。炎胧不客气地压着他的手腕,低声道:“这就来了哦。”
辰霄还没弄明白她话里的意思,就听冉悦的声音自门口传来,半是惊讶半是疑惑:
“诶?炎胧姐姐,你这是?”
炎胧也不起身,只扭头冲冉悦一笑,反问:“你说呢?”
冉悦放下手上端着的食案,走到了床边。她看了看那二人的姿势,犹豫着道:“姐姐别欺负他呀,他有伤在身的。”
“我哪里是欺负他,不过跟他亲热一下。”炎胧说得直截了当。
“这、这样啊……”冉悦也不知还能说什么好了。这种时候,是不是该喊宁疏来?
炎胧见她纠结,叹道:“唉,真是的,看来脑袋都不好使啊。”她说着,翻身起来,拍了拍冉悦的肩膀,“算啦算啦,你也回来了,我就先走了。”说罢,她轻快地迈步,转眼消失在门外。
冉悦有些尴尬,但更多的是无奈。要说听不懂炎胧的调侃,未免太虚伪了些。可若为那调侃有所反应,又似乎是小题大做。她索性把这些念头一抛,将心思拉回正题上。她见辰霄坐起了身,便到一旁把食案端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