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公子淡淡一笑,那模样慡朗而翩然。他说:“没想到还有人认识我,一年没回来了,还以为被这里遗忘了。”
我不想再对他假以辞色,只是随便恭维了两句就各自回家去了。
晚上程西蔚给我打电话,咋咋忽忽的胡说一气,我听了半天才有点反应,拼拼凑凑的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原来那风流的陆公子对我这个“程西蔚”甚是满意,想要进一步发展。
这可愁坏了程西蔚。
我笑了笑,选择了对这件事置之不理。只是安慰她道:“这样的公子哥,明天就忘了,不用急。”
我可不是信口胡诌的。那会儿他不是表现的对我挺热情?可是一转眼,我在他面前他都认不出我了。
所以有什么好担心的,过两天不就忘了。他在哪里都招惹一票桃花,那么忙哪还记得我们这些小人物?
“于季礼,明天有空么?陆公子约我了,你去顶顶吧?”她的语气有些焦急,想必是这回事情没那么轻松就能解决了。头一回见程西蔚也有搞不定的事,心里颇有几分暗慡。
“明天我有事,没空。”
“能有什么事啊?于季礼,送佛送到西吧?我妈这会儿唠叨死我了,不去的话我又不得安宁了。”
我举着电话,走上阳台,拿起喷壶给微微有些干涸的勿忘我浇了点水。
花开得很内敛,香气幽幽的。在骤黑的夜幕里绽放着,显得盈盈可爱。像有生命力一般,我感觉自己总能听见它在呼吸。
我轻抚花叶,对着电话说:“明天,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我要去看一个很重要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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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山这一代总是很阴凉,还没上山就能感觉到森森的寒意。买了一束白色的百合花,我开始独自拾阶而上。
沿途的风景尽数落入眼底。弯弯曲曲的山路一路向上,像一架通往天空的长梯,头顶上是葱茏的绿意,幽幽一片。春天特有的气息充盈鼻底。天空一片清澈的蓝,微风阵阵,让人留连。
到第三区时,我顺利的找到了属于他的位置。
空旷而安静。
那时候还是活生生的人,会和我吵架,会和我闹。此刻却只能在一块冰凉的大理石上微笑。
人的生命,到底有多么脆弱?
往事盛开在记忆中,一朵一朵,明媚的耀目。
风嗖嗖地灌入我的衣领,仿佛感应到我心中的悲凉一般。
像一根导火索,带着回忆尽数涌出。
……
“我真的不知道他到底爱你什么。到死都没有告诉你。你也真的够狠心,不闻不问。”
那个死了儿子的女人,自始至终没有对我说过一句过重的话,只是静静地向我阐述他最后的时光:
“他在做化疗的时候,总是叫你的名字,却不让我去找你。”她嘤嘤地哭泣,没有一丝盛气凌人,人到中年却经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沉重一击,该是多么的绝望?
而我,自始至终只能对她说:“对不起。”
如果那时候我对他更上心一些,我想,我不会那么迟钝的不知道他生病了。
我以为他是受不了苦日子要离开我,却不想,他是不想拖累我。
当那张沉甸甸的遗产过户书到我手上时,我的心情已经不能用震惊来形容了。
要有多少爱,才能这样无私的付出?我不得而知,如果让我重选一次,我一定不会招惹他的。
这样,他至少能活得久一些吧?
盘膝坐在高耸的墓碑前,看着照片上的他对我静静地微笑,英俊而温暖。还是那么充满宠溺的眼神。
我无声地伸手过去触碰。淡淡地笑,笑到眼眶开始有些湿润:
“顾岑光,你怎么那么傻呢?”
……
03
离开西山已经临近中午。绚烂的阳光灼的我的眼睛有些生疼。
干涸的眼泪凝结,最后飘散在无形的雾气中,放佛从来没有出现。
从郊区转进市区,又重新开始适应这陌生的车水马龙。城市里每个人都有着各式各样的秘密,最后都随着日夜不停地施工建设,浇铸进了钢筋水泥之中。
基金会坐落在距离CBD区不远的一间老旧教堂背后。是以顾岑光的名义创建的,以救助癌症病患为主。最初的款项是顾岑光无偿赠与我的两百万。之后又于各种途径募捐了款项,从而工作才得以一直继续下去。
本该颓垣残壁的建筑却因为修缮得益而历久弥新。钟声有节奏的奏响在耳边。大片大片的绿色植物让人好像还置身在旧式租界中,经历着那些动乱的年代,畸形的安宁。
“季礼,你来了。”张主任一脸和善的笑容,将我叫进了她的办公室。木质的玻璃窗高高的嵌在墙壁中,窗外的风光一览无遗。阳光穿透玻璃窗透进来,晒得人暖洋洋的。明明是该惬意的情形,却让我有些莫名的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