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进正厅就能看见镭射灯光打在地面的“兰亭”二字,匠心独运。我一直目不转睛的看着不停变换色彩的“兰亭”二字,直到江海洋招我进去。
我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成功吸引了不少目光,看着人们投来的异样目光,我多少也有点不好意思,而走在我前面的江海洋却跟没事儿人似地,很坦然地带着我往里走。
整个过程我都在想,他到底是真的坦然,还是忒能装呢?
毕竟这世上闷骚的人很多,我还不能全数分辨出来。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直到我们落座。
菜都是江海洋点的,我装作无意地瞟了几眼菜单,价位基本上都是三位数的。就那么一瞬间,我突然感到有几分自卑的怯意。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江海洋已经和我这么不一样了。
我早该想到的不是么?
在1999年,能举家移民的家庭,人家家里的孩子和我这样的女人,从头发到脚趾甲,那都是不相配的。
我脑海里出现了那时在爱马仕碰见的女人,精致的妆容,合体的衣饰,恰到好处的气质,举手投足无不在彰显着她浑然天成的贵气,这种贵气,不是衣服,首饰衬托出来的。而是由身体每一个细小毛孔散发出来的。是我永远不可能有的。
我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自卑。在江海洋面前,我永远没有办法抬头。
这顿饭我吃的食之无味,我都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江海洋给我夹什么,我就全数吃下去。直到最后,江海洋看不下去我这么牛嚼牡丹,亲自给我倒了一杯热气腾腾的花茶:
“别吃了,喝茶。”
我接过来就准备往嘴里倒,他抓着我的手,阻止道:
“烫,放一下。”
我怔怔地盯着他的手,掌宽而大,皮肤很细致,但是并不是那种瘦弱病态的白皙,看上去有一种欣欣向荣的生机,让人觉得握着的是希望。
最重要的,是自他掌心传来的,温热。
他从我手中拿走杯子,放在我眼前,嘱咐我:
“凉一点再喝。”
整个过程一气呵成,自然而流畅。
我没有出声,没有发表意见,只是默默地记住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像个病态的收集者,想把他的一切一切都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我轻轻地摩挲我的手背,彷佛还有他的体温。
“他再也没有来找你么?”
“呃?”我先是楞了一下,后来意识到他大概是说顾岑光,我笑着摇摇头:
“没有我,他会过的更好。”
“那时候为什么逃跑?我第二天去找,你就已经不在了。你说说,谁允许你骗我了?”
我抬头,正对上他咄咄逼人的目光。心跳猛的加快,我努力克制,装作无所谓地耸耸肩道:
“因为没有必要,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变了。”
江海洋放下筷子,愣头愣脑的来了这么一句。
他目光凛冽地望着我,我不禁一个冷颤。
“哪里变了?”
他微微眯起眼睛,像一只慵懒的猫,薄唇轻启:“哪里都变了,至少,我认识的于季礼,不会像你这么不自信。”
我心底泛起丝丝苦涩。
自信?
我的自信早被生活磨合的没有了。
贫穷的生活早就让于季礼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遇到一点事都会疲软,都会退缩。
“我以前也没有很自信,现在更加觉得自己没有什么值得自信的。”我实话实说,也不怕他笑话。
听见我的话,江海洋没有立刻回答我,他微微偏头,眯着眼睛打量着我,我被他的目光弄得有些不自在,只得默默低下头去。
“不要低头。”
我背脊一硬,僵僵地抬起头,对上他探究的目光。
“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个角度,特别漂亮?”他比着手势,我不解地望着他。
他怎么就突然说到这个话题了?
“没有么?”他微微蹙眉。
我望了他一眼,老实地点点头。
说我漂亮的确实不少,基本上每个角度都有人评论过。此刻江海洋偏头的角度看到我应该是个四十五度侧脸,这个角度确实被很多人夸过。
看我点头,江海洋马上换上一脸笑容,笑眯眯地说:
“这不就对了?你为什么没有值得自信的?女人不是都很重视外表么?漂亮难道不值得自信?”
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的笑容很诚恳,彷佛可以驱散所有围绕着我的阴霾。我只能傻傻地笑,用行动告诉他,我赞同他的话。
“于季礼,你不该是这样的,我觉得,你应该过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