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赫在灵位前站了很久,也不说话,默默的看着。脑子里还不断回放着荣绒那时一脸幸福的假象,她说着,她很爱他,希冀得到一个happy ending.
钟赫越想越难受,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在胸膛燃烧。他慢慢走向一旁的椅子,脱下外套,卷起袖口。
当他的拳砸向荣享小腹时,荣享没有还手。
若是平时,骄傲自负的荣享怎么可能忍受这种屈rǔ。但是现在,身上有了疼痛才无时无刻提醒他,他还活着。
还TM独活在这世上。
最后易风看不下去了,拦了钟赫。荣享狼狈的坐在地上,唇角都是血迹却笑着说,“别拦他……”
钟赫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咬着牙,全身暴戾又愤怒。
看着坐在地上的人,他忽然勾起唇角冷笑,慢慢走过去蹲在荣享面前,“想赎罪?我才不会那么便宜你,就是要让你良心不安一辈子!荣绒不会原谅你,她恨你,带着对你的恨,重新轮回。来世,她一定会忘记爱过你这么个混蛋。”
看到荣享紧握的拳,骨节泛白,他心里有着报复的快意。拿起外套,滞住脚步,钟赫深深看了眼照片,眉头深蹙。
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就算报复,就算让那混蛋内疚一辈子,荣绒也回不来了。
荣享僵硬的坐着,额际的发丝垂落,眼里涌动着痛苦。
荣绒会忘记他?
易风扶起荣享,抬起手,还未触到他唇角的血迹就被他紧紧攫住双手。荣享几乎是寻求宽慰一样,满眼期待的看着易风,“绒绒……最后是爱我的,是……原谅了我的?对不对?”
易风皱着眉,沉默几秒之后轻拍他的肩膀,“好好休息——”。
*
葬礼之后,生活无声的继续。地球还在转,时间还在流逝,一天天漫长的度过。荣享在心里一遍遍催眠,一遍遍逃避。甚至刻意遗忘她的名字。
明明每个人的生活都在继续,每个人都毫无影响,为什么他偏偏不一样了?
他忽然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困,所有感官意识都失去了。
他的世界,完全失去了颜色,每一样东西都变成了黑白。他觉得自己病了,可是他找不到病症,麻木的每天做着相同的事。
她从来都只是乖巧又隐忍的,在他身边,她就好像他多年养成的一种习惯,一个奇怪又特殊的瘾。存在感稀薄,以至于他从来都不曾留意过。
直到那个习惯消失,那个瘾突然被强制戒掉。
他觉得他难受得快要死掉。
他开始发现,他怎么可能忘记,怎么可能当做生命里从来没有过那个叫荣绒的女人?那是他整个少年时光最美好的爱恋,也是他倾尽所有情感去爱去恨的女人。
即使是恨,他也不曾想过有一天他们会再无瓜葛再无联系。
而世界上,再也没有那个叫荣绒的人了。他想,他需要倾诉,需要告诉别人,他是爱她的,只是用错了方式,爱得晚了些。
可是他悲哀的发现,他无处诉说。
坐在曾经相守相伴的屋子里,荣享环视着整个屋子,到处都弥漫着她的气息,荣享觉得很压抑。突然发现,荣绒似乎没有朋友?
她二十多年的时光,仿佛都是在他身边度过的。
他们的爱情太隐晦,她性格又太沉默,很多话想必都是闷在心里无处诉说。就好像此刻的他,再疼,都只能独自承受。
他忽然想,那四年,他离开的日子,她该多寂寞?
四年里,她发了无数的短信给他的旧号码。
她的短信,那些凄凉的字眼,每一个字都凌迟着他的神经。
她说着她想他,说着她爱他,每一个字都透着浓浓的相思。他却只是冷漠的看,连一个字都不曾回过。
他不断告诫自己,她是宋海清的女儿,他们的相爱是一场错误。
既然是错误,总有被纠正的一天。
她该是以为那个号码依旧是空号的,可还是执着的做着无意义的事。荣享在她那份痴念里,又是甜蜜又是挣扎。
那四年,他常常失眠,因为想念,也因为愤恨。还常常记起那个夭折的孩子。
他觉得他好像欠了她,她当时苍白着脸被他推进手术室,脸上还有泪痕。而他站在手术室外,却没一点勇气等着她出来。等着他们的孩子,流成暗红血水。
他脚步虚浮的回家,马上收拾了行李逃离。
那个时候,她明明最需要他在身边,明明最需要他的安慰。可是想起宋海清在背后做的事,想起母亲惨死的画面,他又恨得咬牙切齿。
在这种矛盾的心里纠葛下,他没有睡过一次好觉,常常睁着眼,一边想念她,一边恨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