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18)

安然、妈妈、爸爸、外公……

我的妈妈,叫安若素,被人骂作不要脸的狐狸精。安然也因为这个原因被所爱的人抛弃。而在某个城市的某个地方,还有叫“爸爸”和“外公”的人存在,他们不要我们。

这样难言的隐秘伤痛,只是在心里慢慢咀嚼一遍都会令人难以呼吸,安然她又是怎样熬过这些年的呢?我以为她过得轻闲快乐,却不知道她把这般如同鸩毒的秘密深藏在心里将最美丽的笑容展露在我面前,恐怕她的心早已被蚀成空壳。

安然,你这个傻女人,我们不是……不是说好的吗?这辈子要相依为命。

你怎么能瞒着我独自去承受?

抓起本子飞奔下楼,恨不得立刻出现在安然身边,不管她还能不能听见,能不能回答我,都要问她一句,这么多年,你怎么能独自扛起所有苦痛而任由我像傻子一般地幸福快乐?

3

时值周末,正午时分,正是医院探视时间。

安然出事后,这是我第一次来医院,但是我清楚地知道她的病房在哪一层楼的哪一个房间,乔欢曾经在我面前有意无意地多次提起过。然而,之前那么多天我为什么固执地不肯来看她一次?潮水般的自责汹涌而来,我风一般地奔跑,仿佛只有这样才能不被内心的自责湮没。

安然的病房前,有人将我拦住,是护士。我扶着墙,弯腰剧烈喘息,听不清护士说些什么,只看见玻璃门内被各种仪器包围的安然,还有病床边背对着门的乔欢。

“我……我是她的妹妹。”我对护士如是说,她“咦”了一声,我已推门而入。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

那首《流年》正不知从何处幽幽飘出来,床头的陶土花瓶内插着几枝黄蔷薇,空气里弥漫着“雾里青”新沏后的清幽,全都是安然喜爱的事物。乔欢坐在床前轻声念新一期的《商界》,我进来他都没有察觉。

“她不喜欢读那个。”我望着安然苍白得快要与白色被单融为一体的脸说,“她喜欢读……读……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那里,不喜……不悲。你念,或者不念我,情就在那里,不来不去。你爱,或者不爱我,爱……就在那里,不增不减。你跟,或者不跟我,我的手就在你手里,不舍不弃。来我怀里,或者,让我住进你心里。默然相……爱,寂静……欢喜。”我最近很喜欢落泪,不过念一首诗怎么就至于这样泣不成声?

我以为,在我初次识字之时,她不过是由着自己的性子随手拈来这首词教我念着玩,却原来……安然,那个男人如何值得你如此?

忍不住泪如雨下。

“安冉?!”乔欢被我的样子吓住,半天才回过神来,望着我的眼中闪过诧异与心疼。

我知道我现在有多糟糕,白色蕾丝连衣裙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褐色的是泥巴,绿色的是青苔,还有一小片红色,也许是血。在彼岸巷旧楼院子的青石小径上,也许是因为太急,我摔了三次。但是,我已经顾不得许多,在乔欢关切的眼神下,我终于哭出声,宣泄般地号啕大哭。

“安冉!”乔欢走过来双手按住我的肩,低头望着我的眼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保证。”他以为我是担心安然的病情。

“不是……不是!”我摇头,将手中捏得皱巴巴的本子递到他面前,“安然、安然,她和妈妈被人骂狐狸精……呜呜,我才知道她们好辛苦。”

乔欢并不看我手中的本子,对我提到的事也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惊讶,他只是无声地将我搂进怀里,轻轻拍我的背。

“你早就知道?”他不该是这样的反应,除非他一早知道。

“是。”他并不多做解释,我听见他压在喉中的叹息。

“还有谁知道?乔琦逸也知道?”我抬起头来,咬住下唇看着乔欢,觉得自己就是彻头彻尾的傻瓜。

“安冉……”乔欢担心地看着我,漂亮的眼睛里是满满的悲悯。他没有正面回答我,但我已经得到答案。

“所以……所以只有我不知道吗?所有人都知道,甚至连你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我是傻瓜、大傻瓜。这么多年,安然她为了不让我难过辛苦地对我守住秘密。我应该发现的,为什么我没有发现?她那样辛苦,我却什么都不知道。”

我踉跄着向后退,狠狠地咬住唇,唇齿间慢慢有腥甜逸出。

“不是你的错。”乔欢抢步过来,右手拇指在我的下颚处微微使力迫得我不得不松开紧咬着的下唇。温热猩红的液体沿着嘴唇滑下来落在乔欢的指甲上,仿佛被什么突然刺了一下,他俊逸的眉轻轻皱了下,“那不是你的错。怎么能是你的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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