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看了我和慕狄一眼,似乎对我们身上的礼服非常满意,极为难得地露出了个笑脸。
“小狄也长大了啊!”爸爸眼底有一丝欣慰,“今天小狄就跟着我。”
“好的,爸爸。”慕狄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若非我就站在他身边,大概连我都会错过他这一瞬间的变化。
“云青,你舒伯伯前几天还和我说,他挺喜欢你的,你不要总是一个人冷着个脸,年轻人要多交朋友,不要搞得跟个老太婆似的,暮气沉沉。”爸爸说完,转身就朝外走去。
我和慕狄跟了上去,一路上没有人说话,因为爸爸喜欢安静。
眼尾的余光能够看到慕狄的侧脸,他安静的时候,总给人一种倔强的感觉。爸爸的话,果然还是让他很在意吧!
若不是知道反驳了爸爸会让他不高兴,慕狄一定不会答应爸爸的要求的。
在慕家,大概只有我一个人知道,慕狄的兴趣并不是继承爸爸的公司,他喜欢画画,这可以追溯到九岁那一年,我第一次在慕家见到慕狄。那时候慕狄五岁,中午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地上,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
“这是姐姐。”他抬起头来,笑着对坐在一旁看书的我说。
我不屑地扫了一眼,然后我就愣住了。那一瞬间,我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心上碎裂的声音。
五岁的孩子,画画自然是歪歪扭扭的,那弯弯曲曲的线条,组成了一个小女孩,小女孩蹲在地上,她在哭。
那么小的慕狄,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轻而易举地看穿了我的伪装。那时候的我,心里的确住着一个哭泣的小女孩。
“等长大了,我会画更好看的姐姐的。”他笑得很甜很灿烂,眼睛干净极了,好似那样的孩子,心中是生不出一丁点黑暗的。
他和我不一样,我从一开始就知道。
时间走得还真快,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十一年,曾经五岁的小男孩,已然长成了眉目英俊的十六岁少年,只有那颗水晶般的玻璃心和干净的眼眸,仍然留在了他的身上。
这些年来,他一直在画画,甚至有的画都被杂志选做插图和封面。他的梦想,是成为国内顶尖级的画家。我明白他的梦想,所以我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一定是悲伤和无奈的吧!
爸爸说的那句话,是在告诉他,他已经长到足够大,可以慢慢接触公司的事了。
在慕家,爸爸的话就是圣旨,就算是顾姨,也不能反对。
车缓缓地停下,今天的元宵晚宴是放在希尔顿的顶楼旋转宴会厅里,整个宴会厅的墙壁都是用特殊的玻璃组成。元宵节的烟花会比除夕之夜的更绚烂,而这样的玻璃房,最适合用来看烟花了。
“姐,我听说舒伯伯家的那个哥哥,人品不太好。”上电梯的时候,慕狄趁着爸爸和别人说话,凑近我耳边悄悄对我说。
“我知道。”我低声答道,“你不用管我,你好好陪爸爸就是了。”
“嗯,姐,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喊我,我会保护你的。”慕狄说着,偷偷挥了挥拳头,冲我做了个鬼脸,我被他逗笑了,忍不住上扬了嘴角。
将大衣递给服务生,我和慕狄跟在爸爸身后走进了宴会厅。现在天还没有黑,西天绚烂的晚霞映照在玻璃墙面上,整个世界仿佛童话一般,梦幻得有些不真实。
爸爸带着慕狄去和人打招呼寒暄去了,我站在一边,静静地看着映照在玻璃上的晚霞,脑海中不由得想起了龙曦。
今天的晚宴,龙曦会来吗?如果来了,我要和他说些什么呢?他帮了我,我又要用什么样的方式表达谢意比较好?
这么想着,心中渐渐有些烦躁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我会在意一个陌生人,在意他会不会来,来了会让我不知所措,不来又会让我觉得怅然若失。
我收回视线,随意地朝边上看去,便是这时,一个穿着纯白色礼服的男生映入了我的眼帘。
黄昏的霞光笼罩着他,他领口别了一朵蓝色妖姬,他出现得毫无预兆,在我还在纠结要怎么办才好时,让我纠结的人,就这么极其突然地出现了。
我忙偏过头去,心跳隐隐有些失控,甚至连呼吸都有些乱了。
也是啊,这种宴会,龙曦又怎么可能不来呢?元宵晚宴,其实某种意义上,是专门为了我们这些小一辈的人举办的,目的不言而喻,自然是为了联谊。
来之前,爸爸特意提了舒伯伯,就是让我知道,我今天晚上要重点去认识舒伯伯家的儿子。对于爸爸来说,一切有利于慕氏财团的事,他都会去做。我的婚姻,只能为慕氏服务。
我有些心烦意乱,胸腔里压着一团怒气,这让我很想找个人吵架,然而我不能,我必须保持冷静从容。我是慕家的大小姐,我的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慕家。一旦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不需要别人置喙,爸爸一定不会让我好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