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在我们静默的等待中,终于来了。
很多人进进出出,爸爸和顾姨的尸体被装进了尸体袋里抬了出去,办公室里所有东西都被封锁了起来,我万分庆幸刚刚留了个心眼,将那两封信藏起来了。
我说不上来是为什么要这么做,这只是一种直觉,直觉告诉我,那两封信是不能给别人看见的。
警察将我和慕狄带着走出了慕氏大楼,我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庞然大物,有一种就要崩塌的趋势,昔日的繁华,一夕之间就被改写,我不知道前路有什么在等着我。
但我想,不会有更坏的事情发生了,因为现在已经是最糟糕的了。【三】警车缓缓地往前开,我麻木地看着那些记者扛着摄像机围在警车边上。他们拍着车窗,叫嚣着要我解释,我索性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去看。
慕狄一直沉默着,从警察来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就像是一下子丧失了说话的能力,沉默着,像个冰冷的雕像。
我大脑一片空白,无法思考,根本无法形成完整的思绪。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挨过来的,等到天空彻底暗下去,我和慕狄被允许回家。
然而当我开着车回到慕家时,却遇见了银行的人,他们拿着文件,要强制收走慕家的别墅和所以资产,因为慕氏一夜之间倒台,巨额债务根本无法偿还,要么还清债务,要么从慕家搬走,我只有这两个选择。
“可以给我一个星期的时间吗?”我静静地看着那个人说,“拜托了。”
那人大概是看我和慕狄可怜,最后也没有为难我们,说好给我们十天时间,最后带着工作人员离开了。
我关上大门,带着慕狄回了家,家里空洞冷清得可怕,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被这个家放弃了,可是要到现在我才知道,最可怕的并不是那些我不被重视的日子,而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回到家只有空洞的寂寞。
“小狄,去洗个澡,下来吃饭。”我对慕狄说,“我知道你现在很痛苦,很害怕,但是小狄,慕家只有我们了,如果连我们都垮了,那么慕家就真的垮了。”
“姐。”慕狄眼圈又红了,他声音颤抖着,用悲恸地语调说,“爸爸和妈妈,他们真的是自杀的吗?”
“警察是这么说的。”其实警察这么说之前,我就猜到了这个答案,那两封信,我虽然还没有来得及看,但无论怎么想,那都只会是绝笔信。
警察调查之后,得出的结论是,爸爸服下大量安眠药,是自杀的,而顾姨的伤口,也只能是割腕自杀,现场除了我和慕狄,没有第三个人进去过。
“现在什么都不要想。”爸爸和顾姨都不在了,我必须支撑起这个已然破碎了的家。
慕狄一言不发地上了楼,我从冰箱里翻出了一点面条,煮了面条喊了慕狄下来,匆匆吃了晚饭之后,我进了房间,将那两封被我藏起来的信,再次翻了出来。
看着那两封信,我心中五味杂陈,手悬在半空,犹豫了一下,最终先拿了爸爸写的信。
我拆开信,慢慢地看了下去。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慕家一定已经出事了,我也已经不在了。我知道你一定会有很多疑问,很抱歉爸爸可能也无法回答你的那些问题。如果可以,就让一切在此结束,爸爸不想让你沾染这些不快乐的事。
我知道你一直都埋怨我,为什么一定要把你排斥在慕氏之外。因为爸爸觉得,将慕氏的担子压在你身上,这真的太沉重了。女孩子就该活得任性,我不想你被慕氏绑住。
当然或许你不相信我的话,毕竟一直以来,我都没有当一个合格的爸爸。对于这些,我不想去解释,解释就是狡辩不是吗?
慕氏已经无法挽救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后面的一切。云青,和小狄好好地活下去,做自己愿意做的事,不能目睹你嫁人,这真遗憾,小狄的十六岁生日礼物,我早就准备好了,在书房的抽屉里,那个小盒子里的就是。
好了,就说这些了,云青,我走了。
看完这封信,我坐在那里很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心中有些生气,有些焦躁,为什么呢?为什么在制造了这样大的麻烦之后,要让我看到这些东西?
就算是对我说这些……我也还是,还是讨厌你啊!
可是就算是讨厌,眼泪怎么都无法止住。
我伸手捂住嘴巴,拼命压抑住哭声。九岁那年,妈妈去世之后,我以为我会憎恨爸爸一辈子的,可是最后的最后,我还是为他难过了。
我收拾了一下心情,将顾姨写的那封信拿出来。
对于顾姨,我一直都是讨厌的,只是因为她是慕狄的母亲,所以一直以来,我都尽力压抑着自己的憎恶。很多时候我也非常矛盾,总想着如果没有顾姨就好了,说不定妈妈不会一病不起,可是如果没有顾姨,那么就不会有慕狄的存在,遇不到慕狄,那又是一件非常遗憾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