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笑儿冷静下来,安静地看着她,叶兰心笑得越发开心,俯身在她耳边低语一句。
“他的名字叫……叶晏初哟!”
杜笑儿猛地睁大眼睛。
这次从冰火洞离开,他们没用杜笑儿发明的热气球,而是用了犍牛拖曳的行辕,要赶在瑞城,怎么也要一天之后。
行辕内气氛凝重,杜笑儿凝视着自己的掌心,萧逐似乎正在想要怎么开口,只有叶兰心放松得异乎寻常,靠在榻上昏昏欲睡。
随着行辕颠簸上下,过了不知多久,萧逐才看向叶兰心,沉声道:“我想我有权利知道迄今为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叶兰心本来快要睡着,被他这么一炸,立刻精神起来。她一笑,爪爪头发,“没错,你们两个都算是当事人,自然都有权利知道。
“事情是这样的……”
“我一开始的目的就是为了杀掉王舅。王舅在冰火洞里有‘回风’护身,根本奈何不了他,所以我就和晏初设了这样一个局:需要有一国大兵压境,然后,有不可缺少的将领伤重垂危,如他死则战局死,我也没命,必须要‘回风’施救以挽救局面,只有这样,王舅才会不得不让能使他几乎保持不死的‘回风’离体。”
“然后在‘回风’刚刚离体,根本来不及召回的瞬间,击杀王舅,我这计划才算成功。那么倒回来推论,首先,结合天下的时势风云,塑月周边诸国里最有可能和我国交战的是荣阳。而荣阳与我国开战,上阵将军一定是符桓。那么,我国迎战的这儿将领本身要非常强大,才能没了他,塑月就危险;有了他,塑月就有救了,以一己之力与符桓对抗——这个人别无他想,只能是你。”看了一眼萧逐,她摊手,继续说下去,“能对抗龙骨的,唯有凤鸣,但是,你是他国亲王,那么,能让你领兵对抗荣阳的唯一可能就是,你成为我的丈夫,成为塑月的一份子。我为了让王舅相信我和晏初交恶,让荧惑在荣阳的时候把我困入阵中,一是做给王舅看,二是交换情报,三是做给其他人看,事实证明,我很成功。”
“于是你就向我求婚?为了完成这个计划,你需要调动大量的士兵,而这样太容易被察觉,你才和晏初上演了一出姐弟夺嫡的好戏。这样的话,你们两个人以暗中角力为遮掩,各自调动军队,就不会让叶询疑心太大。同时你也可以利用这个排除异己,对不对?”萧逐打断她的话,问了一句。
叶兰心点点头,继续说道:“为了这个计划的另外一部分,晏初很早就离开塑月,四处游历,最后也算机缘巧合,被徳熙陛下赏识,收纳在身边,让我这个计划意外地顺利。”
此时萧逐已知道花竹意才是真正的晏初,听到这里,他眉心一跳,敏锐地扑捉到了一句重点,他剑上秋水一般的眼睛细细眯起,冷声道:“另一部分?”
他现在算是理清了这个计划的来龙,然后把所有的事情逐一佐证,他心里不禁一阵无法言喻的深寒。
这些话叶兰心此刻说来轻描淡写,但事实上,这要何等周密计算,精确发力,算准时机,草蛇灰线,伏延千里,才能布成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还能让几乎所有局中人毫不怀疑,浑然天成,全似大势所趋,水到渠成一般的陷阱?
现在,这个陷阱的去脉却在哪里?
叶兰心十指交叠,垫住自己的下颌,眯起那双深灰色的眼睛。
她依然笑着,却分明有一点点冷凝的气氛以她为中心四散而开,“阿逐,杜昭仪,我一局而动四国。这样一个布局我从十岁就开始思考,直花了我到现在为止一半的时间。层层推演至今,如果仅仅只取了王舅一条性命——虽然这是主因,但是,你不觉得太不值得了么?”
“你还想要什么?”
“塑月之盛,如火如荼,我要这天下尽皆传诵我塑月之名,百年不衰。”
那样安静地提问和回答。
萧逐深吸一口气,调开视线,问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杀安王,安王并未对你有任何不利。”
“是啊,他只是想我做傀儡而已。他想在冰火洞里长久地统治这个帝国,你觉得,我会允许吗?”叶兰心说到这里,笑意加深,慢慢坐起身体,笔直地看着对面的丈夫。
“萧逐,我才是这塑月帝国未来的统治者,我生而即为统治。这个帝国不能被任何一个人的意志所贯穿,即便那个人正确无比,会让塑月永世繁盛,也不可以。”
“万物生而为始,亡而为终,塑月也一样,它一定会有灭亡的一天,一个王朝不需要不死不老的统治者。”
她这样说着,姿态端丽,宛若无冕之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