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听这句,荧惑浑身一抖,猛地一抬头,正对上那双即使到此刻也依然带着笑意的漆黑眼眸。
阳泉微微笑着,一字一句:“荧惑,记住,我不知道你和成王到底想干什么,但是,你记得,这次这样的事情,我绝不会替你隐瞒第二次。”
他果然知道!他果然知道这场马匹惊厥的意外是自己所刻意制造的!
不过从一开始就根本没有想到能瞒过他吧?
荧惑没说话,只是慢慢垂下头,漆黑的头发从肩膀滑落,遮盖了他所有的表情,阳泉看了他片刻,忽然伸手,抬起他的脸,然后微笑,“荧惑,不要给我找麻烦,我很不高兴。”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荧惑浑身陡然一僵,阳泉顿了一下,笑得越发温和,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一下桌上的铜漏,“成王大概再过半个时辰就会醒,到时候会送药过来,你喂他喝了吧,我还要去给你收拾残局。”
听了这话,荧惑猛一抬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沉默地垂下眼。
把桌上铜漏摆正,他看向床上面色雪白的晏初,看了一会儿,慢慢靠下去,把头虚虚靠在他胸口,听他胸腔里轻微而困难,每一下跳动都仿佛用尽全力的心跳。
听了片刻,他安心地呼出一口气,轻轻把头枕在了晏初脸边,闭上了眼睛。
他本是极残艳的容貌,但此刻一闭上眼睛,却分外有一种天真柔软的稚气,一抹烛光从罩子里渗透出来,温柔的淡黄,弥漫而开,染得他一头厚重的黑发,都如同淡淡的金色。
晏初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个样子的荧惑。
他睁了一下眼,随即闭上,荧惑没有睁眼,只是开口:“再过一会儿,会有人送药过来。”
晏初喘了一会儿,才呼出一个极轻的“嗯”。
荧惑忽然笑了一下,慢慢睁眼,额角蝴蝶在烛光下明灭生辉,竟仿佛是活的一般。
他轻轻地说:“我已经尽我的能力,把萧逐和小叶子送到符桓地盘上了,接下来,就要看他自己本事了。”说到这里,门外回廊响起了细弱的脚步声,荧惑又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低头,非常微弱的说:“这次意外我制造的时候没有控制好,让你受了这么重的伤,非常抱歉。”
听到他这么说,晏初费力的转过头看他,然后,轻轻一笑。
非常非常温柔的微笑。
荧惑知道这一笑里的含义,晏初在对他说,没关系,我没事。
他慢慢闭上眼睛,低声说:“阿初,我要萧逐死。”
晏初看他一眼,用眼神询问,为什么。
他没说话,只是伸出双手,捧住他的脸颊,低声道:“因为……不杀他,晏初会伤心,对吧?反正,他本来就应该死,放心,阿初,我一定会杀了他。”
晏初看着他,雪白面上表情一线未变,只是在看了片刻之后,慢慢闭上了眼。
他没有做任何反应,就仿佛根本没有听到荧惑说的那句话一般。
章三十七琴娘(下)
作者有话要说:琴娘的部分稍微修了下阳泉是这天晚上这些人里最忙碌的一个。
晏初只要负责睡觉养伤就好,萧逐顾好叶兰心,叶兰心巴好萧逐,他们两个就算任务完成,唯独他事前要先打点山庄,事中要照顾晏初,事后去安排明天等等接下来的事宜。
把晏初交给荧惑,阳泉在走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天边已经轻轻有一抹鱼肚白露了出来,阳泉寻思着大概还能休息一两个时辰,便加快了脚步,向自己房间而去。
刚走到回廊上,他脚步毫无预兆地一顿,停了片刻,似乎在分辨什么,然后慢慢走到门口,端正了一下衣冠,脸上带起温和微笑,推门,声音醇厚:“真难得,储君殿下居然光顾在下这里,不知……有何指教?”
大门轻轻洞开,客厅美人榻上很没形象趴着一只,正是叶兰心。
看上去她似乎等了好长一段时间以至于睡着了的样子,听到开门的声音,她迷迷糊糊抬头,抽抽鼻子眨眨眼睛,过了一会儿,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当然是……找泉泉你有事啊~~”
阳泉温厚一笑先把荧惑到来和符桓那边动向说了一遍,才笑眯眯地道:“储君找我有什么事呢?”
“啊,很简单的事情。”叶兰心摇摇晃晃站起来,睡眼惺忪口齿不清,走到门口他身旁,差点咣当一头撞到柱子上,努力扇了自己几巴掌,才清醒起来,她伸手指向别院里那幢最高的小楼,“那,看到了么?”
“嗯,看到了,如何?”
微笑微笑,八颗牙微笑闪亮攻击:“拜托小泉泉你带我去那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