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安答应一声,又问:“要是他强行闯进来呢?”
“报警。”冰蝉简洁地回答。
连保安都悚然动容:“上次已经报过警,这小子有前科,再报警,只怕真要判刑的。”
冰蝉却面无表情,丝毫不为所动:“这种人,应该呆在精神病院里,要么干脆进监狱,根本就不配有自由。”
自由!苏慕万念俱灰,冰蝉当年说过的话响在耳边:什么时候不爱了,什么时候才可以做回自己的主人。
前世的雪冰蝉一直在渴望自由,而自由的通道,是忘情弃爱。如今,她终于做到了,却要反手把他关进了痛苦的监牢,带着感情的枷锁,举步维艰。报应啊!
他低下头,一字一句地说:“好,我走,以后也再不会来烦你了。今天你所做的一切,我都不会怨你,因为这一切,都是我应得的,是我欠你的!我该受。再见。”
他转过身,踉踉跄跄地走了。
冰蝉却丝毫没有轻松的感觉,反而若有所失。他最后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呢?他和她之间,有过亏欠吗?苏慕哀伤的背影深深钉进了她的心里,使她似乎记起了一些什么,却又想不分明。她第一次有些怀疑:自己和苏慕,或许真的有过一些过去,一些被她忘记了的过去吧?
她想起那个关于“碧云天黄叶地”的画面,想起画面中踏着落叶在湖边散步的俪影,刚才苏慕说他们前世有过很深的渊源,莫非,那个湖边的男人,竟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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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节:沉默是刀(1)
沉默是刀
苏慕走在街上,走在人群中,却感觉走在沙漠,走在大江边,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凉,心里既空洞又满溢。
空洞的觉得万念俱灰,同时又充满了莫名的悲哀和沮丧。
不仅是因为雪冰蝉拒绝了她,更是因为越想起前世的孽缘,就越让他觉得压抑。那旷世的恩情和骇人的辜负,是一个正常的现代人所没有办法接受的,甚至,不能够相信。
太违背人性了!
天阴沉沉的,而且闷热,时时有隐隐的雷声喑哑地响了一半便停止,仿佛老天爷在咳嗽。蝉在树枝间嘶声鸣叫,呕心沥血般辛苦。
“要下雨了!”行人喊着,急匆匆地赶路,一片乱世景象。蓦然平地起了一阵风,没有带来半丝凉爽,反而灰乎乎地更让人觉得黏湿。
外面世界的逼仄杂乱和冰蝉大厦里的阴凉整洁,完全是两个世界。
所以,何必又要逼使雪冰蝉想起呢?何必要把雪冰蝉从她的世界拉到自己的世界里来呢?
广场上的人已经散去,笛声仿佛被谁忽然掐断了,蛇人竹叶青远远看到苏慕从大厦里出来,立即收拾残局,扭着腰肢迎上来,“嗨,见到雪冰蝉了吗?”
苏慕没好气地看着她:“现在你又认得我了?”他还记着那张星宿纸牌的糗事。
“她想起来了吗?”蛇人不以为忤,妖媚地笑,“你今天扮相不错。至少她已经肯见你了,也算是一大进步。”
“进步?我说是终点才对。”苏慕摊开手。“喂,蛇兄,别再为我的事操心了,算了吧。”
“你打算放弃了?”
“我放弃。”苏慕灰心地看着她,很奇怪,无论竹叶青打扮得多么娇艳,扭捏得如何婉转,他都没办法把她当成一个女人,他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堵透明玻璃墙,眼睛直穿过去,望向很远的地方。而他说话的口气,也完全不似对她交谈,而更像自言自语:“她不记得我,一丝一毫也不记得。我认输了。不管后半生我还要承受多少灾难磨折,我都认了,不想再做任何努力。既然这一切是我欠她的,既然受苦就是我来世上走这一回的任务,那就受吧,再大的苦,也总有到头的一天,到我死了,一切也就了了。”
“死了也不能了!”蛇人阴恻恻地说,“喝孟婆汤是地狱的规矩,凡人无权决定记得或忘记。而你逆天行事,让雪冰蝉在活着的时候就做了死后才可以做的事,违背天理循环,一定要接受惩罚!你们的债,是一世世一代代都还不清的,除非,她可以记起来前世的一切,并且原谅你,宽恕你,重新同你言归于好,只有这样,灾难才可以结束,你们的轮回,才能真正停止。”
轮回?苏慕闭上眼睛,仿佛看到一条无止无尽的暗道,永无边际地延伸下去,沿途遍布荆棘,而自己在路上跌爬滚打,弄得一身伤,却永远走不到尽头。
什么是轮回?轮回就是无穷无尽,周而复始,连死都不能自决。
有雷声滚过天际,苏慕突然忍无可忍,号叫起来:“老天在决定这盘棋,说什么主持正义,说什么报应不爽,可是,又是谁让我伤害雪冰蝉的?是谁让雪冰蝉喝下忘情散的?既然所有的事都由天注定,那么这一切,不也是老天犯的错吗?为什么又借口错误来惩罚我?如果该惩罚,也先该罚天!罚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