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秋晨坐起来。
“失眠多久了?”
“一个月吧。”
李菲终于把目光转到她的身上,上上下下地看了一番,关掉电脑起身:“走吧,去吃饭。我们可以一边吃一边说。”
她们特地挑了个安静古朴的茶馆,一笼笼的茶点摆了满桌。两个人低着头,只顾吃,吃到八成饱,才把筷子一推,靠在沙发上闲聊。秋晨看着茶杯里的叶片起起伏伏犹豫了半天,才小声说:“我妈跟我说,我爸爸找到当年陷害顾家的人了。”
“那又怎么样?”李菲不以为意地瞥她一眼,“当年都找不出谁做的,也没有证据说是谋杀,现在你爸还能翻案不成。”
“我爸爸当年既然能够见死不救,现在更不可能再去翻什么案。”
“那不就结了。你可以把这件事忘记了。”
“姐姐……”
“道理我这几年都跟你说烂了,不用再说了。你再这么折磨自己,也没用。”李菲探身,认真地看着她,“说难听点儿,哪怕你是顾知其老婆,守寡五年了,也该改嫁了吧。不要总以为只有死人才是最适合你的,这个世界上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对于李菲的毒舌,秋晨早已经习以为常,她缩在沙发角落里,意识渐渐有些涣散。
刚认识李菲的时候,她正处于崩溃的边缘,已经很久没有说过话了。她谁也不理,只是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看顾知其给她写过的信,拍过的照片,恨不得自己发霉腐烂,或者化成一抹轻烟随他而去。李菲把她从房间里拖出来,逼她说话,强迫她去上学,每天跟她汇报思想,费尽口舌地开导她。到了今天这个时候,她恢复正常,大半都是她的功劳。虽然她自己都不清楚,这所谓的正常,是真实还是虚幻。
“秋晨,就算你嫌烦了,我还是要说,工作不是一切,你再怎么努力,再怎么成功,都比不上回家有个人给你开门,睡不着的时候有人抱着你。”李菲见她已经神游物外,便伸手在她眼前晃晃说,“找个男人,阴阳调和一下,我包你睡得着觉。”
“菲菲姐,我求你了,不要再说了行吗?就算我想找,也得有男人要我啊。”秋晨大声叹气。
“怎么会没有?你回头,十点钟方向,有个帅哥,看你好久了。”
秋晨依言回头,看见纪暮衡正远远地对她点了点头。
以往几次见他,他都穿着正装,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今天大概是跟朋友出来,他穿的是件纯白的短袖翻领T恤,在茶坊中式灯笼有些昏暗的黄光下,越发显得眉目清朗,那样淡淡地对她笑着,几乎像是从电影银幕上走出来的一幅画面。
秋晨也笑笑,转回头来。
“快说,那帅哥跟你什么关系。”李菲恨不得翻过桌子揪她的衣领。
“没什么关系。路人甲。”
“骗谁呢。”
“真没关系。就是偶尔认识的一个人而已。”秋晨说,“你别见风就是雨。”
“我是急着想把你推销出去,省得每次失眠就来找我。找我不能解决问题,你也知道。”李菲撇撇嘴,“我就觉得奇怪,到底什么样的男人能让你有那么一丁点儿心动的感觉?”
“我已经忘记什么是心动的感觉了。”秋晨侧过身子在沙发里半躺下,“就算现在有个跟我很聊得来,感觉很默契很合拍的人,我也不觉得心动。”
“什么人跟你很有默契?”
“算是网友吧。”秋晨一边说,一边侧脸往身后那边看了看,“他在网上叫萧远山。”
纪暮衡正在跟人聊天,并没有看向她这边。他谈笑风生神采飞扬,脸上有种意气风发的光彩。她忽然觉得好笑,自己一开始的时候,怎么会以为他不能说话。只不过他微笑也好沉默也好甚至发怒也好,都是极之英俊。不知道他的外表下,藏着怎样一颗心?
仲夏潮湿闷热的夜风熏得人几乎头昏脑胀,晚上八九点钟的出租车又最难打,秋晨站在饭店门口,只觉得背后的衣服已经汗湿了,黏在身上,动弹不得,热得难受。
“你打算什么时候跟那个萧远山见面?”
等车的时候李菲还在不断拷问秋晨萧远山的事情,搞得她头大如斗。
“不见不见,万一他长得歪瓜裂枣,我怕我失望得当场吐血而亡。”秋晨一边抓狂地说,一边赶快拦了辆车,把李菲塞进去,送走了事。
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在她面前停下,里面的人摇下了副驾驶的车窗,半探身过来问:“要不要送你一程?我顺路。”秋晨有些犹豫,躲开了他带着些询问意味的善意的目光。她觉得自己像只刺猬,有人靠近就会本能地竖起全身的尖刺。尽管连她自己都知道,这样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