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此幸运,幸运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老天会这样善待她。他依旧默默地抚着她的头发,温暖的气息沿着指尖蔓延在她的身边。
“我会忘记他的。”她直起身子,紧紧地抱住他,“我会很努力忘记他的,你给我一点儿时间。”
“好。”他点点头。
窗外的春雨连绵得令人绝望,空气也无比潮湿清冷。他紧紧地拥住她,明知前路渺茫得就如这模糊了天地的一场大雨,却依旧无可挽回地放纵沉沦。
Chapter 9 蓦然回首 灯火阑珊处:用一刹那交换一个天长地久,用现在交换你的从此以后。
秋晨原以为去美国的事情这么一耽误,肯定是泡汤了,谁知道没过多长时间,竟然又收到通知,说美国还是要派她去,行程只不过推迟些而已。放下电话,她第一反应不是开心亢奋,而是发愁不知如何跟纪暮衡交代。
其实她很确定,他肯定会笑笑说,好啊,多好的机会,赶紧去吧。可越是这样,她越是觉得愧疚。
她只在医院里陪了他一个晚上,就被他赶回了家,接着除了每天下班时候会去看看他以外,一切都像原来一样,她还是照常上班下班,其至他自己也没休息多久就回公司上班了,忙得连见她一面的时间都没有。
她其实很担心他的伤到底怎么样了,可不管她电话里怎么问,他都说没事,挺好。只是她听陈宽说,这几天总是看见他偷偷地吃止疼药,劝他回去休息,他就是不听。而她劝了两次,发现他倒是态度很好地答应了,可再去问陈宽,才知道他根本听进去,还是我行我素地继续工作。
“你别看他平时挺没脾气挺好说话的,但是某些时候,他可是很拗的。”陈宽总结道,“比如说,我们都知道纪大律师有三不怕原则,不怕得罪人,不怕老板骂,不怕不赚钱。所以基本上接什么案子不接什么案子,都是他自己说了算,我们老板也没辙。这种小事就更别提了,谁管得了他啊。”
他摆摆手,让秋晨放弃劝说纪暮衡。
而她就在这样忐忑不安的担心中去了美国,在那边开始了每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的生活。其实她本来只是去学习的,没什么具体工作,但为了让她多学点儿东西,几乎每一个编辑出去拍片,Ms. Bauer都要安排她跟着去。
跟着不熟的编辑,每天认识不同的摄影师,在异国的土地上四处奔波,忙和累倒是其次,头疼的是每天还要写总结发回公司,压力大得她无数次想要摔键盘,或是一头撞在显示器上。
还有寂寞。每每等她结束工作回到公司安排的小公寓时,往往都已经半夜了。
她会窝在被窝里给纪暮衡打电话,这是她唯一能说中文的时候,也是唯一有人听她说多辛苦多难熬的时候,大多数时候都是她说,他在听,可奇怪的是,只要他一开始说话,她听不了两分钟,肯定会沉沉地睡着。因为每次听着他的声音,都会让她真正地放松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她瘦了很大一圈,整个人绷得像一根快要断了的橡皮筋。
这天的拍摄,是在城外的一个别墅区,时装大片,出动了将近二十个工作人员。摄影师的一个助理刚好生病,所虬秋晨这个唯一的“闲人”便当仁不让地顶了上去,结果一整天下来忙得灰头土脸,被坏脾气的摄影师骂得无言以对不说,还连着两次踩到同一个泥坑里,回去的路上裤腿又湿又重,狼狈的她欲哭无泪。
收工的时候并不是很晚,她实在没力气回公司,于是去了公寓附近的超市买了点儿吃的,再一个人抱回去。袋子并不重,可她走得很慢,一路上看着擦身而过的金发碧眼的老外,都是拖家带口的,越发显得自己孤单,只有夕阳投在身后的细长影子陪着她。
“小姐,你是不是觉得夕阳西下,断肠人在天涯啊?”突然身后有人说中文,还是她很熟悉的声音。
她回头,看见纪暮衡站在橙色的阳光下,两手插在裤袋里,笑眯眯地看着她。他其实不太用这样戏谑的口吻跟她开玩笑,也不太会笑得这么张扬洒脱。
他穿着件白色的衬衣,长袖卷到手肘,微风吹过,掠起他的发梢,带着淡淡的金色,笑容纯净得像个天使。
看着他的笑容,她的心底倏地就热了起来,情不自禁地踮起脚,亲吻他的脸颊。他披她的主动吓了一跳,接着便微笑着揉揉她的头发。
他熟悉的动作让她觉得满心欢喜,额头抵着他的脸颊,一半责怪一半甜蜜地嘟囔着:“你怎么来了?”
他没答,只是伸手接过她手上的纸袋,看了眼里面的东西问:“晚上你打算吃什么?有没有我的份?我都快饿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