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他一脸严肃,我不禁有些紧张。
“我要出国了,德国,柏林音乐学院,我有个老师在那边,可以帮我申请到全额奖学金。”他说的,好像自己要离家出走一般凄凉。
“那很好啊。学钢琴,还是去欧洲最好了。”我确实挺为他开心的。
“我的课帮我取消一些吧,我要尽快学德语,早点考完试过去。”他的神情,没有一丝开心。
“没问题。要恭喜你啦。”我看着他沉思的表情,忽然想到了。“那你的女朋友……”
他露出一丝苦笑:“还没跟她说。估计,是要分手了。”
我低头。他这一去,没有五年回不来。这样长距离长时间的恋爱抗战,任谁估计也坚持不下去吧。
“那让她跟你一块去?”
袁非摇摇头:“她是学中文的,现在工作又不错,怎么可能去德国?”
我们两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静静的坐着。
“她应该会理解你的。你也没有办法……”我只好安慰他。
“希望如此。”他仍旧低着头,看不出脸上什么表情。“可我也舍不得她。不知道怎么办。”
其实,我如何不知道,有些事,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只有当事人,才能明白这种痛苦。
有快递员来敲门,送给我一个小小的信封,没有寄件人的任何信息,我放在一边,暂时不想管它。
“我先走了,回去好好想想怎么跟她开口。”袁非愣了很久,才站起身来。
“袁非,祝你好运。”我无力的安慰了他一句,自己都觉得像是敷衍。他笑着点点头,脑袋仿佛有千斤之重。
我送袁非出门,在琴行门口跟他告别,转身回去的时候,忽然觉得头一阵眩晕,差点要跌到在地,赶紧扶着桌子坐下,心底升腾起一股浓浓的恐慌,几乎要把整个人活活吞噬。这样不祥的预感如此强烈,我从未有过,心跳一下子狂飙起来。下意识的,我打了电话给海潮。他听到我的声音,竟有些讶异。“越越?”
“你在干吗?”我立刻就问。
“在办公室里啊。你怎么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慌乱,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我的错觉。
“没什么。我没事。”我没好意思说自己仅仅因为心慌,就心急火燎的打电话给他。“晚上你早点回家好不好?我今天下午很早课就上完了。”我恢复了轻松的语气。
“越越,你真的没事?”他的语气倒很奇怪。
“当然没有啊。”
“那我下班了来接你回家,你在琴行等我好不好?”
“好。”
“一定要等我,别先走。”
“知道了,等你。”
我挂了电话,拆开手边刚收到的信封。看完,就明白了我莫名其妙的心慌,他的反常,都是为了什么。
天已经黑的越来越早,十月,刚六点多,黑色的天幕就已经压了下来,昏黄的路灯跳了两下,一瞬间同时亮了起来。门口的梧桐树叶开始零零星星的飘落,一阵秋风吹过,诡异的逶迤着,被卷到半空,随即缓缓落下。
琴行对面一辆黑色的轿车慢慢停住,车上走下来一个修长的身影,车便无声的开走,像泛起一阵涟漪的水面渐渐恢复平静。
那个身影只是下了车,便站在原地没有动过。
琴行的玻璃门关着,我听不见外面的声音,里面的灯也没有开,显得比外面更暗了。
对面是家咖啡馆,叫做“Lost”,每天傍晚会开霓虹灯,深蓝色,映着银色的字母。路灯并不是很亮,那个身影里咖啡店又比较近,所以整个人身上都笼着一层幽幽的蓝光,看不清五官,看不清表情。
我的手里,捏着中午收到的一封信,已经捏了整整一个下午,不知道字,是不是已经被汗水浸湿。
信上的字体,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凌厉挺拔。
“越越,有些事情,我想,还是我自己告诉你比较好。不想再对你隐瞒,不想你从别人那里听说。
你答应过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相信我是爱你的。
所以,我现在才把这件事告诉你。
爸爸去世的时候,手上有70%雪季的股份,只不过他公平的留给我和大哥每人35%……”
后面的内容,我不敢再看第二次。如果可以,我甚至希望自己永远都不要知道,一辈子做一个懵懵懂懂陷在爱里的傻鸵鸟,也好过这样清醒地疼痛。即使一遍遍的回忆他最后写的要我相信他,要我等他的话,这疼痛也不能减轻一丝一毫。
下班的高峰时间里,即使是我面前这条小马路上也人来人往,人们脚步匆匆,赶着回到一个叫做家的温暖地方。
我看着门口的人流从密到稀,看着“Lost”里面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已经失去了再站起来,再去面对这个世界的勇气。只是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我收拾心情,给自己打了无数遍气,才站起来,拉开琴行的门,转身锁好,走到马路的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