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不是觉得我很难看?”他笑着问我。
我摇头。我怎么会觉得他难看,只有无尽的心疼而已。
“我自己倒觉得很难看。”他像是自嘲似的笑笑,在浴缸边的脚凳上坐下,熟练的卸下了假肢,嫌恶般的伸长手臂,放的很远。
“现在呢?”他又问。
我还是摇头。终于明白了他一直顽固的不肯让我看见这个过程,只是怕我像现在这样,心疼得无话可说。
他转过身,背对着我,然后拉着我的手,够到自己的背。
“看看,有什么不一样。”
我盯着他的背,端详了很久,才发现右侧肩膀的下方有一大块细细碎碎的疤痕,从肩膀下面一直蔓延到腰上,占据了一侧的大半个背。大概是时间久远,疤痕都已经隐退的极淡,看不清楚,但仔细分辨,还是能看出曾经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扎破过很多处,有浅浅的划痕。要不是在这样强烈的灯光下,估计我一直也不会发现。
“怎么回事?”我小心的摸上去,就好像这些疤痕还会痛一样。
他没回答我,只是不动声色,拉着扶手慢慢的坐进浴缸里。
“说呀,怎么弄的,这么大一片?”我看他卖关子,心急的一塌糊涂。
“小时候不小心摔到一堆碎玻璃上弄的。”他轻描淡写地说。
我把他拉着坐直,仔细又看了一遍,果然像是玻璃的尖角扎进去的痕迹。
“你怎么会摔到玻璃上,
这么不小心……”想到小时候的他被这么多玻璃划伤,我的背也跟着一阵刺痛。
“小时候没人管我呗。”他还是微笑着,我却开始忐忑不安,在浴缸边坐下,面对着他,看着他的脸色一点点沉重下来。
“海潮你……”我不太清楚,他要说的,跟我问的,到底是不是一件事情。
“越越,你知不知道我小时候,最大的愿望是什么?”他忽然打断我,用一个有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我怎么知道……我又没有做过小男孩……”我隐约觉得不太对劲,只能胡乱回答着他。
“是忽然生病,然后有人紧张的送我去医院,帮我请病假。”
他像是已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眼神对着墙壁上不知道什么地方,我紧张的摸摸他的脸,他才抬起头,对我轻轻的笑了一下,可眼底里,并没有一丝笑意。
“从小,我就没有爸爸,可是连妈妈也不喜欢我,后来我才知道,她看到我,就想到我爸,所以根本不想见到我。姥爷姥姥对我很好,可是我妈很少带我去看他们。她从来没有打我骂我,就是不理我,不管我。就像这背上的伤,我自己够不到,也没有人帮我上过药,都是自己慢慢长好的。我只有很努力的学习,做一个天真开朗的小孩,妈妈可能才会喜欢我。越越,我以前一直考全班第一的,没想到吧?”
他忽然停住,低声笑了笑,眉头,却是紧锁的。我伸了手下意识的摸上他的背,那里的疤痕早就隐藏的极深,就像他现在说的这些话,也一直藏在心底最隐秘的角落,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丝端倪。
他只是停了几秒,没等我回答便又继续:“我妈一直不开心,可谁也没想到,忽然有一天她就自杀了。没多久我高中毕业,接着我爸就找到我,送我去法国读书。他好像很喜欢我,我就更努力的讨他欢心。有一天他问我,恨不恨他当年抛弃我们,我竟然说不恨。那时候我才发现我是一个可怕的人。”
我摇着头,他说的一切,我都能理解,丝毫没有觉得他是个可怕的人,只心疼那个小小的他,那样费尽心思的,在自己的世界里努力着。这些话,他从来没有对我提过,只是不想让我替他难过。
“我从来没有爱过人,一开是没条件没精力爱,后来自己一夜之间变成了有钱人,就成了不敢爱,我周围的女孩,很多都是有钱人家的,他们之间都是玩来玩去的感情,我也一样,不屑于投入真心,一样玩玩就算了。一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什么叫做温暖,以前从来没有人给过我,爸妈没有,其他人也没有。”他侧了头看着我,眼里全是迷茫的水汽,因为泡在热水里,脸色极好,却显得眼神格外的憔悴。
“海潮,你……”我想说话,却被他再一次打断。
“我以前以为,我可以真的为了事业,放弃一切,但要不是我出了车祸,要不是你再回到我身边,我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他拉着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胸口,浴缸里满满的热水,指尖有源源不断的暖流涌向全身,让我情不自禁的换了个姿势,跪在浴缸边,好离他近一点。
“越越,我只想要你,只想要每天回家的时候,有你给我开门,不舒服的时候,会有你紧张我。其他的东西,都不能让我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