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力的转身,向阳台走去,要去找他,分享一点温暖。
刚走近,听见他压低了声音,却仍好像在咆哮一般:“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说完,他手臂一扬,手机划出一条精准的弧线,直飞到半空中,过了很久,才似乎听见落地的碎裂声。
“海潮……”我走到他的身后,环住他的腰,大概是因为气极了,他整个人都在瑟瑟发抖。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覆上了我的手背。
良久,他才转过身来,低了头,看着我。
“越越。”
“嗯。”我抬头,对上他的目光。他的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澈,看不出什么情绪,先前的怒气,好像已经飘散在夜空里一般。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
忽然,我觉得一阵惶恐。
我似乎从未真正了解他。
我认识的江海潮,只是他想让我认识的那个。
即使是曾经那样飞扬跳脱的外表下,隐藏的,也是一颗伤痕累累的心,更不要说现在,他的心里到底埋了多少的苦涩,连我都只能看到冰山一角。
我只能了解,对他来说,掩饰自己已经成了习惯,他不愿让人看见脆弱,痛苦,心机深沉的他。
他是傻,傻到在我面前隐藏自己,傻到不明白,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无法克制的爱他
。
“我们走吧。”对视了半晌,他拉着我往外走。
我跟在他后面,心里空落落的,他的指尖微凉,手心却干燥温暖,或许我只贪恋这点温暖,却忽视了其他的一切。
电梯急速的下沉,我恍然抬眼一看,他按下的是B1,停车场。
“我们去哪里?”我挽着他的手臂问。
“跟我走就是了。不会把你卖了的。”他对着电梯门的镜面笑笑,表情竟有一丝甜蜜。
我跟着他走到地下的停车场,绕了几个圈,看见他那辆卡宴,停在那里,已经完整如新,高大幽黑,一尘不染,一看就是一直保养着的。
他拿出钥匙,拉开车门,毫不犹豫的坐在驾驶座上,准备把车倒出来,一如从前。
“你下来。”我站在车前对他说。
“干吗?”他似乎不解。
“下来,我来开。”我走到门边,拖他下车。
“你会开么?”他笑,就是不肯下来。
“怎么不会,前两年一直是我开车跟刘黎跑来跑去联系琴行的业务的。”我努力说服他。
“这车这么大,你肯定开不来的。”他仍然摇头。
“那也比你开好。你给我下来!”我的耐心支撑不住,火大的加重了语气。他显然没料到我会跟他发火,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的下来了,一边绕过车头往副驾驶位子走,一边嘟囔着:“你就会欺负残疾人。”
我没理他,发动车子,顺利的把车倒出停车场,开到门口的马路上。其实第一次开这样大的车,确实心虚的很。但我似乎从小就是考试型选手,越是紧张,发挥越好。
“去哪?”
“佘山。”他说,好像已经成竹在胸的样子。
“那你指路,我是路盲来的。”我的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方向盘的手已经在出汗,大概是开车紧张的,但是看他沉着又喜悦的样子,又不敢扫他的兴。
等一个红灯的时候,我偷偷的转脸看他。他盯着窗外,嘴唇微抿,左手扶在座椅上,掐得死死,指尖已经开始泛白。
“不舒服?”我拉住他的手问。
“没事。”他摇摇头,抽出了手,依旧看着窗外。“我饿了,陪我去吃饭好不好?”
“你想吃什么?”我不知道他的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说话的声音也有些心虚。
“去吃我们以前经常去的那家日本料理。”
我犹豫了一下,看他毫无商量的余地,只好还是点头。
那家店开在闹市区的一栋老房子里,小小的一间,只有二十来个座位,东西很新鲜美味,只是,在二楼,要爬一段狭窄又有点陡峭的楼梯。我们已经很久没有来过。
我停了车,走到楼梯前,不知道该怎么办。这褐色木质的楼梯高而且窄,只能容一个人通过,我想扶他,都没有办法。
“你先上去。”他指指楼上对我说。
“不要,你先。”我就知道他会这么说。
“你先上去等我……”他还是试图说服我,我们这一个晚上,总是这样僵持。
“海潮,这楼梯很滑的……”我的心里难受极了,拉着他的胳膊,几乎要哭出来。
他赶紧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楼梯上带。“好好,你先上去,拉我一下,好不好?”
他每上一级台阶都很艰难,走到最后,拉着我的手已经开始出汗。
店里的生意太好,竟然还要排队,又没有等位坐的地方,只能站着等。门口小小的一块地方,已经站满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