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海潮倒是一直在跟我们聊天,他其实很健谈,说的话题也都很有趣,只不过从没提过工作,一点架子也没有,只像一个最普通的年轻人,跟电视上看到的,截然不同。本来也是,在那样的节目上,谁不是有点装腔作势的。不过他的气场非常强大,举手投足,都是满满的自信,说出来的话,都让人深信不疑,这一点,倒是跟张亦越很像。
吃着吃着,我发现张亦越从头到尾,很少自己夹过菜,连虾都有人剥好了放进她的碗里。江海潮从来没问过“你想吃什么?”,只是顺理成章的帮她夹菜,而她也是一边吃一边跟我们说话,碗里却从来没有空过。我暗自庆幸,还好他们两个低调,乐乐没发现,不然这样要求我,我不是每次都要饿肚子。
这两个人偶尔会窃窃私语,然后一起微笑,头碰头的样子,亲密极了,不像我和乐乐,或者刘黎和她老公,常常斗嘴,笑也笑得放肆。只是他们的笑容,总给我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又说不出来到底像什么。
他们两个,绝对是热恋中的一对,连去洗手间都是同进同出,形影不离。中途有一次,我出去接了个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们两个,正在包厢门口,研究饭店的一缸发财鱼。
“越越,这鱼还蛮好看的,我们要不要买一点回去养?”
“有什么好看,红红的,像被红烧过的一样。”
“你懂什么,红才有喜气啊。养一点嘛,要不就两条好不好?”
我差点没把手里的电话摔了。江海潮居然也会发嗲?
“放哪里啊?放书房里?”
“放书房里干嘛,当然是放客厅里。”
“不要,我们家又不是饭店。”张亦越拒绝他的时候,竟然很有气势,一点也不像平时那个温婉的她。
“只有两条,怎么会像饭店。”江海潮看看她,慌忙改口。“要不就放我的书房里好了,反正就我一个人看。”
“可是谁管啊?要换水喂食,我可记不住,到时候把你的鱼养死了,你又要生气。”
“我管还不行吗?不麻烦你。”
张亦越抱着手臂想了一会,还是摇头。“不行,你那么忙,到最后还不是要我管。”
“你这人真讨厌,我想养条鱼也不让。”江海潮像是生气了,转身就想往包厢里走。他转身比常人慢得多,步子还没迈出去,就被张亦越拉住。“海潮,其实我是怕鱼养死了我会伤心,我们还是不养了好不好?”她说话一向温柔,又晃着他的胳膊,完全是个撒娇的小女孩。
江海潮想了想,还是顺着她:“好吧。那再看一会。”他笑起来,一脸甜蜜,原来一点也没生气。
“那你站到里面来。外面人来人往的。”张亦越说着,就打算跟他换个位置。
“不用。”这次他倒拒绝的也很有气势。
张亦越皱了皱眉头,便不再说话,陪着他看鱼缸里的鱼游来游去。
我觉得自己偷窥了这么久,好像有些过分,于是进了包厢坐下。
没多久,他们俩回来了。张亦越一坐下就问:“刘黎,你以前是不是养过金鱼?”
“是啊,干吗?”刘黎一头雾水。
江海潮一脸诧异,不过脸上的奇怪表情只维持了一瞬,就低头笑起来。
“我也想养,去哪里买?”
刘黎开始介绍她养鱼的经验,张亦越听得很认真,江海潮则看着她,一直在笑。
那一刻我忽然明白过来,
为什么我会觉得他们两个的笑容熟悉,他们笑的,就像两个单纯的孩子,就像我们每个人,在生命的最初,懵懵懂懂的时刻,那样无忧无虑,简单纯粹的笑。
第35章
再醒过来的时候,我躺在一片漆黑里,周围有微微的消毒水的气味。左手很僵硬,我慢慢地抬起来晃了晃,应该是有吊针插在手背上。
我仍旧头晕目眩的糊涂着,却清晰地感觉右手跟一只宽大的手掌十指相交。那指尖是我熟悉的修长匀称,却有些冰凉。我的心开始狂跳,又不敢相信自己的感觉一般,缩回食指,轻轻的去摸那手指的指根。那里,有一点点粗糙的老茧。
只一瞬间,我的眼泪就抑制不住地往外涌,泪水滑过耳畔,悄无声息的没入脑后的枕头里。
他的手放开了我,手背触上我的脸颊,极轻柔的拭去我的泪水。
“越越,别哭,我没事。”
一整天,我都憋着没敢哭过,因为哭,就意味着我承认我永远的失去了他。
在这样黑暗的房间里,只有他的声音在耳边回响,有些沙哑,也有我以为再也听不到了的温柔,于是眼泪像决堤的河水一般奔腾而出,我再也不想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