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说错什么吗?”似乎是被她激怒了一般,韩苏维的音量,竟然大了几分,语速很快,像是拿出了曾经最佳辩手那运筹帷幄的气势:“除了不能开车,他也不能陪你打网球吧?还有,你不是一直想去爬黄山吗?还有到巴厘岛海边晒太阳,估计他也不会去。未若,你的人生,跟他这个人一样,都是残……”
她只听见了那个刺耳的字眼,便感觉到身边的人又往前迈了一步,接着,她几乎没看清是怎么回事,韩苏维的脸上便已经重重地挨了一拳。
这次是她一生之中,唯一一次见到林霁远跟人动手。
她也从来没有预料到,林霁远瘦削的身躯,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只是这一拳,韩苏维便踉跄着退了两步,捂住了脸颊。
夜空里,林霁远的声音清晰有力:“没错,我是很多事不能陪她做,但是帮她教训你,还是办的到的。”
他话说得轻松,可站在他身边的未若,已经感觉他在盛怒之下,手臂似乎都有些颤抖。她默默地伸出手,轻轻地放进他的掌心,那里,是一片冷到极点的冰凉。
“是吗?你确定?”韩苏维站直了身体,轻蔑地笑笑,迈开步子,一步走到他的面前,双手对着他的胸口,用力一推。
未若刚感觉到林霁远的五指收紧了一瞬,便猛地滑开。
他松开了她的手,整个人不受控制地退后,直到撞上凯雷德那铜墙铁壁一般的车身,才堪堪停住后退的蹒跚脚步,摔倒在地上。
未若甚至没有来得及尖叫,便已经发觉自己迈步冲过去,要去扶他。只是,她终究晚了一步,眼睁睁地看着他坐在地上,两手撑地,腿以一个奇怪的姿势扭曲着,脸上却依旧是毫无表情的镇定。
地上的薄冰在猛的冲击下碎裂开来,有溅起的雪花落在他黑色的大衣衣摆上,已经颇为污浊,不再是晶莹剔透的白色。
韩苏维再上前一步,站在他的面前,俯身撑着膝盖,低头看着他说:“你想教训我,就站起来啊?”他笑着,却抬脚踢上林霁远的右腿。“怎么?站不起来了?”
林霁远只是抬头看了看他,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平静得似乎根本毫无感觉,眼神里,只有一丝不屑。
未若看着他耻高气昂的样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怎么会是那样恶魔一般的人?她从未如此后悔认识他,从未如此觉得如此屈辱,她竟然爱过这样一个人。
韩苏维抬起脸,对着未若,还想再说什么,她却已经回过神来,抬起手,一个清脆的耳光,夹着寒风落在他的脸上。
“韩苏维,请你开着你的车,现在就给我消失。”转眼间,她握紧拳头的手指已经泛白,那看着他的双眸,燃烧着他从未见过的熊熊火焰。
接着,她便走到他和林霁远之间,推着他后退了一步,大力拉开凯雷德的车门。
“滚。我不想再见到你。”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夜空里飘散开来,比满地的白雪更加决绝而冷洌。
说完,她转了个身,不再理他,只是垂了头,看着一直坐在地上的林霁远,慢慢地蹲下来,勾住他的一只手指,捏在自己的手里。在这零下的天气里,她能清晰地看见他额上细细密密的汗珠,脸色已经苍白不堪,眼光,定定地落在远处的一盏路灯上。
她仍是一言不发,只是在车子发动起来的时候,轻轻地抬起手臂,替他挡着背后袭来的风雪。
凯雷德引擎的轰鸣声在身后消失,林霁远才慢慢转过头来,声音僵硬而飘忽:“你先上楼……”
未若没想到,他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就是要赶她走,定了定神才柔着声说:“我先扶你起来……”
他却轻笑了一下,那个虚弱的笑容映在苍白的脸上,格外的诡异:“未若,你就给我留点尊严,让我自己站起来行不行?”他的声音,如此卑微低落,她只得红着眼眶站起身来,静静地退后两步,看着他把自己不能动的右腿扳回正常的角度,手撑在地上,屈起左腿的膝盖,把重心都转移到左脚上,才慢慢地起身,身体刚离地,却又忽然吃痛,身子跟着一软。他周围没有任何物体可以依靠,除了倒在冰凉的雪地上,他别无其他选择。未若探身想去扶他,却终究又晚了一步。
“霁远……”她绕到他的面前,泪水已经盈满眼眶。
“你上楼。”他低着头,似乎在对地面说话。
“我……”
“你还要看我表演多少次?”他陡然抬头,目光犀利地看着她。“你觉得看着他开车扬长而去,又看着我在这里爬不起来,很有意思?”
她不是不习惯他这种近乎变态的自尊的,只是这一刻,她还是有些恼了。她对他,本来满腹的歉疚心痛,他却不领情,只是这样冷冰冰的,要维护他最后一点的尊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