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霁适手脚敏捷地站起来,捧着电脑跑到沙发上,在未若抢回来之前,按了几个按键。
“不好意思,发出去了。”他抬起头来,无辜地看着未若。
未若气急败坏地跳脚。“我还没想好是不是真辞职的,这下怎么办?”
“吓吓他也好。”林霁适靠在沙发上,极开心地笑着。“不然给他三分颜色,他就开染坊了。”
未若气结。
“你不知道,从小我就一直叛逆,成绩一塌糊涂,就要学钢琴,当音乐家,就他乖,学习好,什么都好,爸妈都喜欢他,我早就不服气,就想找机会治治他,但是要不是他愿意接手家里的生意,我也没办法这么顺利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所以还不大好意思,现在好了,借刀杀人。”林霁适一边说,一边做了个刀划脖子的姿势。
未若坐回到椅子上,又好气又好笑。半天说不出话来。
“好了,我该走了。”林霁适站起身子。“本来是来帮他做说客的,没想到你太聪明,什么都知道,也不用我说,还是让那小子自己来吧。”
未若笑笑说:“大不了,我就真辞职,不见他。反正辞职信都发了。”
她送林霁适到门口,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那个……林先生……”
“叫哥哥,反正你早晚都要叫的,再说我本来就比你大,你也不吃亏。”
未若不打算听他的,糊弄着说:“那个……我只是想问问,他的腿,是什么时候……”
她说到一半,便再也说不下去。
林霁适终于有了一丝正经的神色。“十八岁。”说完,他便转身离去,留着未若一个人发呆。
十八岁,那么美好的年纪。
那一年暑假,正好是高中升大学的时候。未若还记得,他们全班男生在毕业的那天,在操场上踢了最后一场球,每个人的脚下都像长了翅膀一样,跑得飞快。
她趴在桌上,看着天一点一点地黑沉下去。
在她一路都算顺风顺水的人生里,从未这样想不通,为什么老天可以这样残忍,给了他一切,又要剥夺走最宝贵的东西。
电脑屏幕忽然弹出一封新的邮件。是林霁远发送给公司所有头头脑脑的。信里说,他明天要去法兰克福,有些私事需要处理,一个星期以后回来。接着有条不紊地安排事情,一二三四说的清清楚楚。
未若并没有来得及想些什么,便又收到一份新邮件,是单独给她一个人的。
是回复她那封辞职信的,没有抬头,没有落款。
只有一句话。
“辞职的事,暂不批准,等我回来再说。”
未若愤愤地想,暂不批准就暂不批准,何必这么冷冰冰的,连句称呼也没有。偌大的一个屏幕,就这么一段字,显得有些傻乎乎的。
接着又是一封邮件。这一次,索性连邮件标题也没有。打开来,只有一行小字,。
“I apologize for being rude last night(我为昨晚的粗鲁道歉)。
对不起。”
未若哑然失笑。她知道林霁远的习惯,难以开口的话,他会用英文说,狡诈的很。只是他说英文的时候很少,对他来说,哪有什么话,是说不出口的?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跟任何人道歉,虽然这次是英文,也已经足够让她意外,甚至,还有最关键的那三个字,是中文。也许林霁适发出去的辞职信,果然是刺激到他了。
她的心里渐渐浮起一丝暖意,至少,他还是需要她的。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未若一直魂不守舍。虽然林霁远不在,她的事情少了很多,但全部的心思,都用来琢磨他回来以后,会怎样对她。也许又是像以前那样,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吧。整个星期,她连自己做过什么,去过哪里,都朦朦胧胧地,没什么印象,仿佛整个人的灵魂,被生生地抽离开来,连思考,都变成一件有心无力的事情。
星期天的上午,她一个人在家整理电脑里的文件。林霁远应该很快就会回来了,已经有人来约下个星期的时间。她想在他回来之前,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好。
屏幕上弹出一封邮件。林霁远的。他在邮件里说,自己星期一会回来上班,然后便安排了一个九点钟的会议。
工作狂,简直是工作狂。一回来就要召见那么多人。未若撇撇嘴,却忍不住担心,他有没有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晚上,她早早上床,打算明天精神抖擞地去公司。可刚睡到半夜,却被电话吵醒,那欢快的铃声,吓了她一跳。
她在枕头下面摸到手机,闭着眼睛接起来。“你好。”
电话那头,很久都没有声音,只听见似乎有人来人往的喧闹。
“你好,请问找哪位?”她有些莫名其妙,半夜的骚扰电话,谁这么无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