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翔没有说话,只是抱紧了她,好半天才开口道:“我不是气这个……”
“不是气这个?那是在气什么?”飞雪这就不明白了。抬头看大哥,却见他脸色更加苍白,只是带着万分怜惜看着她。
一下子又安静下来,飞雪轻轻推了一下天翔,天翔却更加抱紧了她,一个字都不说。
忽然,易天行手一撑,熟练地来到飞雪身后。飞雪怕大哥摔下去,连忙将天翔挤过去一点,易天行便在她身后躺下来,从背后抱着她,缓缓开口道:“之所以没有一口回绝,是不想伤害瑞文。他是个心地很实的人,做事情从来不冒失,他请朱大婶来提亲,又说得那样白,说明他心里非常喜欢雪儿。我实在找不到借口回绝,除非将我们的关系说清楚……”
“难道因为可怜他,就要让雪儿……”天翔抬起头瞪着易天行,可惜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打断了。
易天行苦笑着说:“我本来是想让雪儿找个机会亲口告诉他心里已经有人了,让他断了这个念想……我怎么可能因为可怜他就让雪儿嫁给他?”雪儿是我最心爱的女人,她就是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我心里都会不高兴,怎么可能委屈她去劝慰别的男人?不要把我想的那么伟大,其实我也是很自私的,我对人好那也是要看对象的,除了你们两个,对其他人的付出总是有目的有限度的……
“程大哥很可怜吗?”飞雪沉默了一阵儿之后忽然小声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易天翔轻轻哼了一声不说话。
易天行缓缓道来:“瑞文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得了月家病,几个月后就死了,他是由继母带大的……”程瑞文的继母就是程兴武的生母,她原本对这个继子还是很好的,特别是连生了三个女儿之后,她几乎就把程瑞文当成了亲生的儿子。可是,待她第四胎生下一个儿子,一切就都变了。
程瑞文因为跟着易天行一起读书习武,人长得又英挺魁梧,村子里的少女几乎都喜欢他。从他十六岁起,就有人给他提亲了,可是继母总是以他年纪还小,家里又穷为借口,全部都回绝了。直到他长到二十四岁,程兴武都十八岁了,程家已经成为村子里条件最好的一家了。继母再也找不到借口,便主动为他张罗了一门婚事,那个女孩子就是彭家的小女儿瑞珠,那一年才十四岁。
一切都准备好了,不想继母竟然在婚礼前几天忽然跪下求他,求他将这个媳妇让个弟弟兴武。她说兴武不如他本事,只怕今后不好讨媳妇,而他是村子里最有本事的人,不管哪家的女儿长大了都是愿意嫁给他的。又说那个姑娘才十四岁,足足比他小了十岁,他们两个本来也不怎么般配,不如成全了弟弟……
程瑞文想到继母的养育之恩,想起年幼时对他恍如亲子般的疼爱,便应了下来。于是,婚礼的当天,新郎就变成了志得意满的程兴武。
由于这次退让,继母和兴武对他都非常感激,让他觉得割让一个女人换来家庭的和睦也是值得的。
没想到好景不长,瑞珠接连三次怀孕,前两次都流产了,第三次总算捱到了生产,却难产而亡。
之后几年里村子长大的女孩都嫁到山下去了,村子里逐渐长大的年轻人便开始发奋打猎攒钱,然后从山下娶回几个贫家女儿来。
眼见比自己小的兄弟们都有了幸福的家庭,生了孩子,程瑞文也有些心动了。就在去年三四月间,程瑞文下山卖兽皮的时候买回来一个年轻女子,就是阿新。
从山下回来的几天里,两个人朝夕相处,很快便生出感情来。程瑞文回来之后立即就准备婚事,为了不让阿新觉得委屈,他决定再次下山采买一些结婚的物品。但是当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时,阿新躲在房间里哭着不见他,而他的弟弟瑞文却跪在地上不停地抽打自己的耳光,请求他的原谅。他的继母也坐在一旁哭诉,说实在没有脸面见他……他愤怒地质问程兴武究竟做了什么?程兴武却一边骂着自己不是人,对不起大哥,一边道出实情:他喝醉了酒,错将阿新当成了瑞珠,强暴了她,如今村子里都传遍了……
程瑞文愤怒地将程兴武痛打了一顿,然后跑了出去。三天后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来,浑身都被树枝划破了,有些伤口都已经凝固结疤了,有些依旧渗着血。然后,新郎又换成了程兴武。
之后程兴武母子对他百般讨好,他却再也没有了笑容,整个人都沉默了,直到阿新顺利生下一个男孩,之后易天行他们又突然回来,他才逐渐恢复成为那个热心又善良的程瑞文。
后面的事情不用易天行说飞雪也知道了。程大哥那天见了她在洗头,以为她不懂产后的调理,所以让程兴武带着阿新一起过来,给她讲一讲女子产后(包括小产)需要注意的事情。想不到只不过见了一面,他就喜欢她了。程大哥这么好的人,又有这样让人愤慨的遭遇,大哥这么做也是对的。毕竟他们三个人的关系是不好明说的,但既然大哥已经说了她是他们的妹妹,又没有纠正大家的误会,让人以为她被强盗强抢了去,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就没有理由拒绝他的提亲。不然程大哥又要误会就连自小一起长大的兄弟都看不起他……